清冷的月華灑在這片甯靜的山坳,給大地披上了銀裝。點點光斑裏,十幾個鬼魅一般的黑影悄然閃現,青墨色蒙臉巾上的眼睛,如同唆尋獵物的毒蛇,散發着比月華更冷酷百倍的刺骨冰冷。
黑影悄無聲息滑行着,動作極爲熟稔。
山坳裏的篝火餘燼未熄,斷續發出哔哔剝剝的細微爆裂聲。
五個匪徒橫七豎八躺在地上,鼾聲如雷,全沒有覺察鬼魅已經将他們包圍,順手拿走了他們的武器,散發着寒芒的匕首悄然橫在了他們的脖頸上。
領頭的莫裏斯豎起了拳頭,夜視儀跟着頭顱轉動,鋪在地上的樹葉裏,卻沒有發現李睿的身影。
一連串手語打出,幾個鬼魅悄然四散,五個匪徒脖子上的匕首收回,随之而來的是一副副冰冷的手铐,将兀自酣睡不醒的匪徒铐了起來。
“啊……啊……”驚醒的匪徒借着月光,看到了一群長着長長眼睛的怪物圍着他們,頓時吓得驚叫起來,想要起身逃跑,卻被怪物的腳踩在臉上,動彈不得。
四下搜尋的隊員陸續返回,看到他們兩手空空,莫裏斯的眼神頓時變得暴怒,揮手示意手下将那五個仍在掙紮的匪徒揪了起來。
“說!孩子去哪了?”莫裏斯怒吼道。
匪徒們一臉茫然和驚恐,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身體便遭受了無數次重擊,疼得滿地打滾。
“#%*?0?6&……”他們拼命哭嚎哀求,卻是無人能夠聽懂。
“别打了,别打了,他就在這裏,就在這裏。”會英語的匪徒大聲呼喊。
“在哪裏?”莫裏斯的眼睛裏幾乎要噴出火來,隻是他這次說得是法語,匪徒們都聽懂了。
匪徒爬起來,尋索了一遍,沒有發現小孩的身影,臉上頓時顯出絕望的神色。
不遠處,李睿如一隻受驚的小鹿般一頭紮進了神秘幽深的原始森林。森林裏彌漫着濃厚的霧氣,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形成一道道斑駁的光影。
李睿拼命地跑着,直到他的雙腿再也支撐不住,才在一棵樹木前停了下來。他大口喘着粗氣,擡頭望着這棵參天大樹,巨大無比的樹幹上布滿了歲月的痕迹和青苔。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他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一隻松鼠從旁邊的樹枝上竄過,尾巴蓬松,眼睛在月光下閃着微光,它嘴裏還叼着一顆堅果,匆匆忙忙爬上樹幹,幾個跳躍便消失不見。
李睿順着山坡往上爬,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巨樹的一根枝丫延伸過來,好像一座大橋,連接了岩石和巨樹。
試探着拉了幾下樹枝,搖搖晃晃的的,韌性很足,似乎能夠承受他幼小的身體。
大着膽子爬上樹枝,盡管樹丫起伏不定,卻并沒有要斷裂的樣子,于是李睿膽子更大了,順着枝丫繼續攀爬。
好不容易爬到樹幹旁,松鼠消失的地方果然是個松鼠洞,讓他驚喜萬分的是,側上面居然還有一個更大的樹洞。
在他理解,松鼠能在這裏安家落戶,那這個樹洞必然是安全的,毫不猶豫踩着樹杈轉了個方向,小心翼翼地鑽了進去。
黑暗中,他能感覺到樹洞裏面的幹燥和溫暖。身心俱疲的他,摸索了一圈,找了一個稍顯平緩的地方躺下,很快就沉沉地睡去了。
沒過多久,巨樹下有人影走過,這是莫裏斯的人,正排成一列在森林裏面搜索。
于是樹上樹下的人完美錯身,一直到人影消失,森林陷入了躁動後的甯靜,隻剩下夜枭呱呱,猴鳴吱吱。
李睿做夢了,夢見母親奔跑着在後面追他,他卻被一股莫名的大力拖拽着,眼見母親一跤摔在地上,他的眼淚咕咕而下,嘴裏嘟囔着,媽媽,媽媽。
次日淩晨,第一縷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照進了樹洞。李睿緩緩地睜開了眼睛,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眯着眼适應着樹洞外的光亮。
穩住心神的他回憶起了昨天發生的事情,當那五個笨蛋酣睡不起的時候,他便決定逃跑了。
不管那人是否真的會善待他,而且會殺一頭瘤牛招待他的事情真假,他都不願意留在這裏去賭他人的善良。
于是他逃跑了,鑽進了土路旁邊的樹林裏。
穩了穩心神,抹去臉上的濕漉漉,小心從樹洞裏爬了出來,于是一隻小巧可愛的狐猴出現在他的眼前,吓了他一大跳。
狐猴睜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盯着李睿,尾巴輕輕擺動着。
李睿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身體撞在了樹幹上。狐猴也似乎被他的動作驚到了,“吱吱”叫了兩聲。
一人一猴就這樣相互對視着,誰也不敢輕易靠近。
過了一會兒,李睿慢慢地蹲下身子,眼睛裏充滿了友善和溫柔,他輕輕地伸出一隻手,試圖向狐猴表示友好。
狐猴在馬島很常見,李睿在家附近的樹林裏面也曾見過好多隻。因爲與人接觸多了,那些狐猴根本就不怕人,還厚臉皮跟人要吃的。
狐猴歪着頭,眼睛眨了眨,似乎在思考着什麽。然後,它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兩步,靠近了李睿的手。當它的小爪子觸碰到李睿的手心時,能感覺到它還有些微微的顫抖。
李睿感覺到狐猴的警惕,便不再動作,隻是靜靜地等待着。
狐猴用鼻子輕輕嗅了嗅李睿的手,然後輕輕地用爪子碰了碰。
感受到狐猴的觸碰,李睿心中一喜,臉上露出了溫暖的笑容。他的笑容在陽光下顯得那麽純淨善良,以至于狐猴也似乎被感染,漸漸地放松了下來。
來回試探了幾次,狐猴的膽子大了起來,輕盈地跳到李睿的肩膀上,用小腦袋蹭了蹭他的臉。
李睿被狐猴的舉動逗樂了,他輕輕地撫摸着狐猴柔軟的毛,那毛如同絲緞一般光滑。
“你好啊,我叫李睿。你叫什麽名字?”正在翻弄李睿頭發的狐猴發出吱吱聲,李睿聽了,咯咯大笑起來。
“好,那我就叫你小乖好不好?媽媽喜歡叫我乖乖,我是大乖,你是小乖。”
狐猴吱吱兩聲,繼續在李睿頭發裏翻找着虱子,可惜找了半天,也沒有尋找到一隻。
“小乖……”
“吱吱……”
“小乖……咯咯咯”
“吱吱吱……”
一人一猴騎在樹杈上玩耍時候,森林外的土路旁,李安然正在更換衣服。
“安然,已經有那麽多人進去找了,你就留在這裏等消息吧。”凃永剛勸解道。
李安然手腳沒停,頭也不擡,“我是他的父親,老塗,我……”說到這裏,他的動作頓了一下,“我……欠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