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輪在海面上抛錨停下,村裏所有人都跑了出來,用手搭着涼棚眺望遠處那巨大到令人生懼的油輪。然後有人帶頭跳起當地的舞蹈,驚醒的村民們頓時被幸福籠罩,排着隊跟着跳圈圈,迷幻的歌聲壓制住了海浪的噪音,傳到遠處的油輪上。
油輪上的阿丹黑臉上透着紅色,他被氣壞了。
PRG正好打在護欄上,将鐵質護欄炸出了一個巨大的缺口。看着甲闆上的一攤焦黑,阿丹的腿都在發軟,後怕讓他已經無法用語言描述他的恐懼了。
“抓起來,我要嚴懲他。”阿丹的眼眸裏燃燒着火焰,揮手讓人把那個闖禍的家夥送到快艇上。
等手下離開,阿丹轉向莫裏斯,眼裏的火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乞求,“莫裏斯先生,他……能不能放過他,我會給他足夠嚴厲懲罰的。”
莫裏斯認真盯着阿丹的眼睛,反問:“如果你願意全部族人被人殺死在沙灘上,家裏所有的一切都被搶走,我可以放過他。”
阿丹單純,卻不是蠢,聽到莫裏斯這麽說話,便知道這個闖禍的族人死定了。眼眸黯淡下來,沉默良久,才說道:“我親自動手吧。”
這次莫裏斯沒有接話,而是帶着手下魚貫下了油輪,回到了快艇上。
看着莫裏斯的背影,阿丹回頭看看那些被吓的瑟瑟發抖的手下,惡狠狠命令。“看好輪船,有異常就發消息。”
“知道了,頭領。”衆人如蒙大赦般拼命點頭答應。
快艇在兩台發動機的轟鳴聲裏往岸邊駛來,最後停靠在用木頭搭建,延伸到海裏的碼頭上,那個闖禍的家夥被兩個人架着拖向岸邊。
“放過我吧,我不是故意的,下次再也不敢了。”這個人的哀嚎聲,讓歡慶的人們漸漸停歇下來,驚詫萬分地看着這一幕。
“放開他,放開他……”一個年輕婦女尖叫着撲過來,被兩個女子死命拉住,隻能眼睜睜看着自家男人被綁到了一根木柱上。
“放過我,放過我……”綁在柱子上的青年雙腿股股發顫,一股尿液濕透了他的褲子,掙紮中,綁在他脖子上的繩子磨破了皮膚,殷紅的鮮血浸染了繩索卻感覺不到痛楚——他已經被吓壞了。
村民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圍攏過來,看着一臉兇怒的頭領大踏步走到那人面前,眼裏都透着害怕。
“你……平時讓你們好好訓練,一個個的偷奸耍滑。”阿丹回身看着噤若寒蟬的手下,氣不打一處來。
“你們不知道外面發生的事情嗎?多少人被殺死,丢在路邊被野獸啃噬。紀律,會讓你們保住生命,保住家小,保住所有族人。可是……”阿丹說罷,從旁邊一個手下手裏搶過一根皮鞭,返身就抽在青年身上。
一道血痕突現,随着他凄慘嚎叫聲,眼見那道血痕漸漸腫了起來。
“訓練,是救你們的命。”阿丹又是一鞭子下去,青年的胸膛上頓時又出現了一道血痕。也許這一鞭子比較用力,皮膚破開,鮮血從破裂處滲出,順着肚皮流到褲子上,立刻染紅了一大片。
阿丹的眼角飄向一旁站立不語的莫斯裏和他的特戰分隊,見他們都靜靜站着,完全沒有說話的意思,隻能暗自咬牙,又是一鞭子抽了下去。
在青年的嚎叫聲裏,阿丹痛罵着,“你差點害死所有人,知道嗎你這個蠢貨,你差點害死所有人。”
“隊長,他是不是故意在演戲給我們看?”一個特戰隊員湊到莫斯裏耳邊問。
莫裏斯的眼角跳了幾下,并沒有接口。他怎麽會看不出來?阿丹族人會說阿拉伯語,但是他們平時習慣用土語溝通,很少主動說阿拉伯語。
阿丹下船到現在,一直用阿拉伯語說話,背後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但是莫裏斯沒有打算放過這個家夥,不管今天有沒有死人,他必須要用這個人的腦袋立威,否則訓練就失去了意義。
霍夫曼離開時候說得很清楚,希望他好好把這群人訓練出來,将來要依靠他們拿下博薩索。有了博薩索的港口,基地才能在索馬裏立足,從而控制這股勢力,進而獲得那些礦産。
隻是依靠他們打劫輪船,能有多少賺頭?說不定哪一天美軍不爽了,跑來一通轟炸,這幫烏合之衆哪裏是對手。
阿丹偷眼見莫裏斯一臉的決絕,終于死了心,也無意再抽打青年。
随手扔掉鞭子,他的腦海裏出現了那一天他用槍頂在前一個阿丹頭上,扣動扳機的情形。
他的選擇是對的,至少到今天或者明天,他看不出選擇有什麽問題。
當他擡槍想要對付瓊斯時候,他看到了不似人類的冷酷,一種能讓人的靈魂出竅的野獸一般的凝視。
他的恐懼讓他選擇服從,打死阿丹,好讓自己活下來。
結局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這幫魔鬼選擇他成了族長,讓他從一個跟在後面的打手,上位成了人上人。
人上人的滋味啊~~他從腰間拔出手槍,熟練上膛,槍口頂在那個青年腦門上……人上人的滋味啊~~他怎麽可能失去呢……
青年身上傳來一股臭味,阿丹不用低頭看,就知道這個家夥大小便失禁了。沒人能從容面對死亡,除了瓊斯這群魔鬼。
阿丹緩緩扣動扳機,在青年聲嘶力竭的哀求聲裏,在他妻子拼命的求饒聲裏,一聲清脆,打斷了這一切。
溫熱撲灑在他的臉上,腥味順着他的嘴角沁入他的口腔,鹹鹹的,好像眼淚一樣。
莫裏斯冷漠看着眼前發生的一切,他很滿意。一支他期待的強軍也許會就此出現。
阿丹伸手抹去臉上的溫熱,盯着離開的莫裏斯背影一眼,随即将手槍插回槍套,揮揮手,讓手下将那死不瞑目的青年解下來。
“埋了吧。”阿丹簡短吩咐。然後走到那個被吓傻的女子面前,“你會得到一袋面粉,以後家裏的份額也不會減少。”
說完話,也不管女人的反應,大踏步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他還不理解什麽叫慈不掌兵,隻是知道莫裏斯自始至終就希望他這麽做。至于這麽做是對還是錯,他沒有心情去想,順從,也許是他唯一的選擇。
山谷野地裏,隐藏在野草裏的木屋中,卡洛斯拉過箱子,看着裏面花花綠綠的鈔票,眼裏透着無盡的貪婪。
“這是給你的活動經費,有了錢,有了槍,我想離開這個山谷的日子也不遠了。”馬斯克的話回蕩在他的耳邊,有一種好久之前才有過的情緒,正如外面瘋長的野草一樣塞滿了他的内心。
一陣腳步聲傳來,卡洛斯立刻将箱子蓋上,随手塞進床下,然後放下床單遮掩住。
“卡洛斯,他們沒有騙我們,兩輛卡車停在谷口,上面全是武器。”來人一臉的喜悅,老遠就大聲喊了起來。
卡洛斯頓時将床底下的花花綠綠忘了個幹淨,起身走到屋外,“有多少?算了,我們一起去看看。”
兩輛五噸卡車,車廂被綠色雨布遮蓋着,空隙裏面能看到一個個疊放整齊的木箱。
“卸下來打開看看。”卡洛斯很是快樂,整個人幾乎要漂浮起來。
随着手下拿來撬棒暴力拆解開,一排整整齊齊的步槍靜靜躺在箱子裏,一股濃烈的槍油味道極爲刺鼻。
卡洛斯仿佛什麽都沒有聞到,從箱子裏面拿出一把刺刀,拔出來後,雪亮的刀面反射陽光,一股森冷刺激着他捏着刀柄的手。
放下刺刀,從裏面拿出一個槍匣袋子,在身上比劃了一下,最後才拿起發出金屬幽森藍光的步槍,熟練地拉動槍栓,那種澀感說明,槍膛裏的槍油因爲時間久遠,已經呈半固體狀态了。
檢查一下槍号,的确是正宗的紅色鐮刀1982年生産的。
“他們說子彈配給的是龍國最新生産的,質量比紅色鐮刀還要好。”手下興奮彙報。
最後一點疑慮也消失了,卡洛斯單手持槍,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在山谷裏回蕩,一股淡淡的清煙盤旋在山谷上空,努力向上,似乎想要掙脫山谷的圍困。
“過幾天跟米莉亞一起回智利吧。”李安然帶來的消息讓滿懷期待的多明戈陷入了絕望。
“爲什麽,姐夫?我很能打的,不信你去問巴赫。”多明戈兀自抗争着,想要留住最後一絲希望。
“不爲什麽,完成你的學業,然後再來軍隊。”李安然絲毫不客氣,“趙司令說了,一個隻想着逃避的人,是成不了一個優秀士兵的。什麽時候你能勇敢面對一切,你才會有資格加入馬島軍隊。”
李安然伸出手指,“哎,這是趙司令說的,我一個字都沒有改。”
見多明戈垂頭喪氣的樣子,李安然伸手摟住他的肩膀,安慰道:“行了,我就在這裏,如果你将來真的不願意接班農場,歡迎你來馬島工作。”
多明戈感覺天空都是灰蒙蒙的,整個人一點精神都提不起來,仿佛世界末日似的。
耳邊傳來一陣陣童音稚嫩的歡笑,他打了一個激靈,随即尖聲大叫起來,“睿~~把銀元還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