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拖着略顯陳舊的行李箱,小心翼翼地走下青市至河市的列車。夕陽如同融化的蜜糖,将整個站台浸染得暖意融融。下午五點的陽光,斜斜地穿過站台頂棚縱橫交錯的鋼架,在地面切割出明暗交錯的網格,仿佛是時光特意繪制的幾何圖案。
河市火車站被一股混雜着塵土與煙火的熱浪所籠罩。出站口的電子屏在暮色中不停閃爍,格外醒目地顯示着,開往南市的列車要到晚上十點才發車。整整五個小時的空白,就這樣在她眼前鋪展開來,宛如一張等待被書寫的泛黃宣紙,充滿了未知與期待。
站前廣場的樹下,一輛賣胡辣湯的推車已亮起昏黃的燈泡,那柔和的光暈吸引着九月的目光。她走向寄存處,将行李箱寄存。當鐵鎖扣發出“咔嗒”一聲輕響時,驚飛了屋檐下幾隻正在休憩的麻雀,它們撲棱棱地飛向漸暗的天空。工作人員遞給她一張鄭州市地圖,泛黃的紙張邊緣微微卷起,二七廣場、城隍廟、商都遺址公園的标記用紅線圈着,像一串等待被串聯的神秘密碼。
九月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陸川在東市送的皮質書簽,書簽上還殘留着淡淡的皮革香氣。她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向遠方,想起他在視頻裏說過的話:“每個城市的角落都藏着未拆封的故事,等我們一起去翻開。”這句話仿佛還萦繞在耳邊,溫暖而有力。
拐過兩個路口,“老字号方中山胡辣湯”的霓虹招牌在暮色中格外醒目,如同黑夜裏的一盞明燈。走進店内,深褐色的湯汁在大鍋裏咕嘟咕嘟地翻滾着,氤氲的熱氣中浮動着木耳、面筋和牛肉粒,香氣四溢,令人垂涎欲滴。店内擠滿了端着海碗的食客,此起彼伏的吸溜聲和交談聲,彙成了一曲獨特的市井樂章,充滿了生活的氣息。
九月學着當地人的樣子,要了一碗胡辣湯和兩個水煎包。瓷碗剛端上桌,辛辣的香氣便裹挾着八角與花椒的濃烈氣息,直沖鼻腔,刺激着她的味蕾。她輕輕舀起一勺湯,送入口中,第一口湯下肚,從舌尖到胃裏都泛起熱意,她忍不住輕輕哈出一口氣,白霧在冷空氣中凝成小小的雲團。鄰桌的一位大爺見她被辣得直吸氣,臉上露出和藹的笑容,笑着遞來紙巾:“妮兒,配着糖蒜吃,解辣!”大爺布滿皺紋的手還殘留着面粉的痕迹,顯然剛忙完自家的面食生意,袖口沾着星星點點的面屑,那是生活留下的印記。
九月接過紙巾,感激地朝大爺笑了笑,然後拿起一顆糖蒜放入口中。酸甜的糖蒜與辛辣的胡辣湯相互交融,奇妙的味道在口中散開,緩解了辣味帶來的刺激。她一邊品嘗着美食,一邊聽着周圍食客們的聊天,感受着這座城市的煙火氣息。
吃完晚餐,九月心滿意足地拍了拍肚子,沿着解放路朝二七廣場走去。夜幕漸漸降臨,華燈初上,二七紀念塔的霓虹燈次第亮起,兩座塔樓在夜空中勾勒出水晶般的輪廓,璀璨奪目。她仰頭望着塔身流轉的彩燈,忽然想起電視裏主持人說過:“晚上的二七塔,像童話裏的魔法城堡。”此刻,她仿佛置身于童話世界中,被這座塔的美麗所震撼。
廣場上熱鬧非凡,賣棉花糖的小販推着車緩緩走過,糖絲在夜燈下泛着柔光,如夢如幻。幾個孩童追逐着泡泡跑過她的腳邊,笑聲清脆如銀鈴,充滿了童真與歡樂。九月被這歡樂的氛圍所感染,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她從帆布包裏掏出筆記本,借着路燈的光寫道:“此刻塔燈璀璨,要是你在就好了。”字迹被晚風掀起的塵灰輕輕覆蓋,恍惚間,她仿佛看見陸川就站在身旁,指着塔頂的星星燈說:“以後我們每年都來這裏看燈。”她的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對未來充滿了期待。
穿過德化步行街時,一股濃郁的糖炒栗子的甜香勾住了九月的腳步。循着香氣望去,隻見一位炒栗子的大爺戴着毛線帽,正用長柄勺翻動鐵鍋裏的栗子,沙子與栗子碰撞發出沙沙的聲響,節奏輕快。
九月走上前去,買了一袋熱乎乎的栗子。她邊走邊剝,栗子的香甜在口中散開。忽然,她想起去年和陸川在東城看日落時,他也是這樣笨拙地幫自己剝貝殼,指甲縫裏沾滿細沙。那時的夕陽把他的側臉染成橘紅色,畫面溫馨而美好,而此時河市的霓虹燈光正透過法國梧桐的枝桠,在地面投下細碎的光斑,仿佛是時光的碎片。
街邊店鋪櫥窗裏,模特身上的冬裝在暖光下泛着溫柔的色調,她駐足許久,想象着陸川穿上那件黑色大衣的模樣。她想象着他穿着大衣,站在陽光下,微笑着向她走來,那畫面一定帥氣極了。
沿着人民路走到城隍廟,朱紅色的大門在夜色中透着神秘,仿佛隐藏着無數的故事。廟内古柏參天,月光透過枝葉在地面灑下斑駁的光影,如夢如幻。香爐裏飄着袅袅青煙,彌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讓人感到甯靜與祥和。九月跟着零星的香客繞過大殿,在偏殿的長廊下駐足。
廊柱上斑駁的彩繪在月光下若隐若現,講述着哪吒鬧海、八仙過海的古老傳說,仿佛将她帶回了那個充滿奇幻色彩的時代。檐角的風鈴在風中叮咚作響,仿佛在訴說歲月的故事,聲音清脆悅耳。她摸出筆記本,寫下:“下次和陸川來,要在許願樹下挂同心鎖。”她希望能和陸川一起,在這裏許下美好的心願,讓這份愛情如同古老的傳說一樣,永恒而美好。
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與遠處傳來的豫劇唱腔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首獨特的交響曲。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正在石階上拉二胡,蒼涼的曲調順着風飄進她的耳朵,讓這座古老的廟宇更添了幾分歲月的韻味。月光如水,灑在廟前的石獅子上,她對着獅子輕輕說了句:“保佑我和陸川吧。”聲音輕柔而虔誠,仿佛在向神靈傾訴着自己的心願。
臨近九點,九月的手機開始震動。陸川發來消息:“到河州了吧?記得當地的美食——吃燴面!”看到消息,她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心中充滿了溫暖。她這才驚覺還未品嘗這座城市的另一個标志性美食。于是,她打開手機導航,顯示附近有一家老字号燴面館。她加快腳步,朝着燴面館走去。
推門而入時,一股蒸騰的熱氣瞬間模糊了她的眼睛。廚房裏,師傅們正在案台上忙碌,面團在他們手中翻飛,轉眼間就被拉成細長的面條,丢進滾沸的羊湯裏。不一會兒,一碗熱氣騰騰的燴面就端上了桌。碗裏的燴面根根筋道,羊肉鮮嫩,香菜和蒜苗在奶白色的湯裏輕輕浮動,香氣撲鼻。
九月用勺子舀起滾燙的湯,突然想望此刻對面坐着的是陸川——他總說她喝湯時像小倉鼠。她掏出手機,拍了一張燴面的照片,編輯框裏的光标閃爍許久,最終還是沒有按下發送鍵。她想把這份美味和此刻的感受,留到以後和陸川一起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