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同時僵住,像被按了暫停鍵。
蘇妩站在樓梯頂端,俯視着樓下這對狼狽不堪的父子。
秦開泰和秦清遠迅速分開,連滾帶爬地跪好,低着頭不敢直視她。
“主人.……”秦清遠的聲音顫抖着,“我們、我們隻是……”
這段時間瘋掉的不止是他們,還有吧蘇妩。
越是壓抑,蘇妩對他們的壓制就越狠,他們現在看到蘇妩那張臉就打哆嗦。
“隻是什麽?”蘇妩緩緩走下樓梯,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台階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隻是在排練一出家庭倫理劇?還是在發洩你們對我無處安放的憤怒?”
她走到兩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們。
秦開泰注意到,她的裙擺上沾着暗紅色的污漬,不知是什麽。空氣中彌漫着一股若有若無的腥甜氣息,令人作嘔。
“我給了你們秦家百年的富貴,給了你們供奉神明的機會。”蘇妩的聲音很輕,卻像冰錐一樣刺入骨髓,“而你們是怎麽回報我的?後悔?怨恨?甚至想殺了我?”
“不!不敢!”秦開泰連忙磕頭,“主人,我們絕對沒有這樣的想法!是這個逆子,是他對主人不敬!我剛剛正在教訓他!”
秦清遠難以置信地看向父親,眼中充滿了被背叛的震驚和憤怒。
蘇妩輕笑一聲,那笑聲中沒有絲毫溫度:“秦開泰,你這條老狗,倒是很會推卸責任。”
作爲她手底下曾經最中忠誠的兩條狗,如今卻後悔曾經對她的忠誠,甚至爲此父子反目,她并沒有多高興,依舊隻有惱怒。
所以蘇妩又毫無預兆的發瘋,然後像折騰小貓小狗一樣,用術法把父子倆耍的團團轉。
直到她玩夠了,才放過了父子倆。
父子倆對蘇妩越來越恐懼和憎恨。
但他們不敢表現出來。
每一次眼神交流中的怨恨,每一次背對她的微小反抗,都會招緻更嚴厲的懲罰。
蘇妩似乎能看穿他們的每一個念頭,每一次心跳。
她的力量在衰退,這一點他們都能感覺到。
那些曾經讓她看起來如同神祇的法術,如今施展起來越來越吃力。
她精心維持的青春容貌,也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痕,像一件珍貴的瓷器,正在慢慢破碎。
但她的殘酷卻沒有絲毫減退,反而變本加厲。
仿佛力量的流失讓她更加不安,更加需要證明自己仍然掌控一切。
一天傍晚,秦清遠在廚房尋找吃的時,無意中聽到蘇妩在樓上房間裏的自言自語。
“爲什麽……爲什麽會這樣?我的修爲不應該倒退的,這不合理……”
她的聲音充滿了困惑和恐慌,這是秦清遠從未聽過的情緒。
他屏住呼吸,悄悄靠近樓梯,聽到蘇妩繼續喃喃:
“除非……除非有人在我之前就修改了這個世界的規則,顧陌,一定是顧陌……”
秦清遠的心髒狂跳起來。
那個曾經被他背叛、被他放棄的母親,如果真的是她,如果她真的強大到能修改世界的規則...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中浮現。
那天深夜,當蘇妩再次陷入痛苦的冥想狀态時,秦清遠偷偷溜進了她的房間,開始翻翻找找。
這時,一個冰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你在找什麽?”
秦清遠渾身僵硬,緩緩轉過身。
蘇妩站在門口,月光從她身後照進來,在她身前投下長長的影子,那影子扭曲變形,不像人形。
“我、我隻是……”秦清遠的腦子一片空白。
蘇妩走進房間,步伐輕盈得像一隻貓。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眼中燃燒着冰冷的火焰:“秦清遠,我給過你太多次機會了。”
她伸出手,秦清遠感到一股無形的力量扼住了他的喉嚨,将他提到空中。
“我給了你力量,給了你超越凡人的機會,而你回報我的,是一次又一次的背叛。”蘇妩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之下是洶湧的殺意,“你知道背叛我的下場嗎?”
秦清遠拼命掙紮,雙腳在空中亂蹬,卻無法掙脫那無形的束縛。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肺部的空氣被一點點榨幹。
就在他以爲自己必死無疑時,蘇妩突然松開了手。
他重重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不,直接殺了你太便宜了。”蘇妩俯視着他,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光,“我要讓你看着,背叛我的人會有什麽樣的結局。”
她轉身走向梳妝台,拿起一個小巧的黑色木盒,打開。
裏面是一顆暗紅色的珠子,表面有液體般的光澤在流動。
“這是血魂珠,裏面封存着一個背叛者的靈魂。”蘇妩将珠子舉到眼前,欣賞着它在月光下詭異的光澤,“你想知道他是誰嗎?”
秦清遠驚恐地搖頭,本能告訴他不想知道,絕不能知道。
但蘇妩還是說了:“他是我的第一個道侶,也是第一個背叛我的人,他說愛我,說願意爲我付出一切,卻在關鍵時刻爲了自保,将我推入絕境。”
她的聲音很輕,“我花了三百年找到他,又花了一百年折磨他,最後将他的靈魂封印在這裏。每天,他都要重溫一遍死亡時的痛苦,一遍又一遍,永無止境。”
她看向秦清遠,微微一笑:“現在,我要送你一份同樣的禮物。”
秦清遠尖叫着向後爬,但無形的力量再次将他定在原地。
蘇妩走到他面前,将血魂珠按在他的胸口。
一陣冰冷刺骨的寒意滲透進皮膚,深入骨髓,然後更深處——深入靈魂。
秦清遠感到有什麽東西正在被從身體裏剝離,那種痛苦無法用語言形容,像是整個存在都被撕成了碎片。
然後,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感知。
他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被困在無盡的黑暗中,一遍又一遍地經曆着死亡。
有時是被萬箭穿心,有時是被烈火焚身,有時是被活活肢解……
每一次死亡都真實無比,每一次痛苦都刻骨銘心。
而那個人影的臉,正在慢慢變成他自己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