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外雨勢漸急,豆大的雨點砸在牛皮帳篷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如同戰前的擂鼓。
賈羽端坐在矮幾旁,修長的手指捧着青瓷茶盞,袅袅熱氣在他眼前氤氲開來。
他輕啜一口,眉頭微挑——這西北的磚茶倒是别有一番粗犷風味。
“賈大人倒是好興緻。”
公孫翼冷眼旁觀,聲音裏帶着譏諷:“在我蠍族大營裏,還能這般悠閑品茶。“
賈羽放下茶盞,指尖在杯沿輕輕一劃:“将軍說笑了,太子殿下常教導我們,越是緊要關頭,越要沉得住氣。”
他擡眼看向公孫翼,目光如水:“就像現在,我等着将軍做決定,自然不能失了禮數。”
帳内燭火搖曳,将兩人的影子投在帳篷上,如同兩隻對峙的猛獸。
公孫翼的副使赫連鐵按刀而立,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其餘親衛也個個面色凝重,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
一刻鍾過去了,雨聲漸急。
賈羽不急不躁,甚至示意侍從續了熱茶,他這份從容,反倒讓蠍族衆人更加不安。
終于,公孫翼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盞跳起:
“好!你們中原有句話叫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本将就不信,你們太子敢拿我怎麽樣!”
他霍然起身,铠甲铿锵作響:“這東宮,本将随你去!”
“将軍!”
赫連鐵失聲驚呼,一個箭步上前:“萬萬不可!若是您單獨前往,楚國太子設下埋伏……”
賈羽輕笑一聲,慢條斯理地放下茶盞:“赫連将軍多慮了,我朝太子殿下最是講理,隻要确認此事與蠍族無關,斷不會爲難公孫将軍。”
他擡眸看向帳外漸黑的天色:“時候不早了,還請将軍速做決斷。”
赫連鐵急得額頭冒汗,突然轉身擋在帳門前:“外頭雨勢太大,不如等雨小些再去?”
“夠了!”
公孫翼厲聲打斷,一把撥開赫連鐵的手。
“本将既然敢去,就不怕他楚甯耍什麽花樣!”
他轉身取下挂在帳中的佩刀,冷冷道:“賈大人,請吧。”
賈羽從容起身,整了整被雨水打濕的衣袖,率先走向帳外。
雨幕中,他的身影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透着不容抗拒的鋒芒。
赫連鐵眼見阻攔不成,急忙對身旁親衛低聲道:“你們幾個,立即跟着将軍,若是情況有變,立即放信号箭!”
他死死盯着賈羽的背影,咬牙補充:“記住,一定要盯緊那個家夥。”
幾名精銳侍衛領命,迅速披上蓑衣跟了出去。
赫連鐵轉身回到帳中,一拳砸在案幾上,茶具震得叮當亂響:
“快!傳令各部戒備,弓弩手上箭塔待命!”
帳外,雨越下越大。
公孫翼大步流星地走向早已備好的馬車,雨水順着他的鐵甲流淌,在泥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
賈羽翻身上馬,回頭看了眼蠍族大營——黑暗中,隐約可見箭樓上人影晃動,弓弦反射着冷光。
“将軍請。”
賈羽做了個手勢,二十名錦衣衛立刻呈扇形散開,将馬車護在中央。
公孫翼冷哼一聲,彎腰鑽進車廂。
馬車緩緩啓動,碾過泥濘的道路。
雨幕中,幾道黑影悄然尾随,正是赫連鐵派出的親衛。
賈羽嘴角微揚,假裝沒有察覺。
車輪碾過水窪,濺起一片泥漿。
遠處,京都的輪廓在雨中若隐若現,宛如一頭蟄伏的巨獸,正張開血盆大口,等待着獵物自投羅網。
三刻鍾之後。
雨後的東宮彌漫着一股潮濕的草木氣息,檐角滴水聲不絕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