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裏燃燒着的不隻是憤怒,更有一種令人心驚的瘋狂與絕望。
“是。”
薛懷德最終隻是深深一揖,轉身時微不可察地歎了口氣。
他走到一旁,對等候多時的傳令兵低聲吩咐了幾句。
那年輕士兵聞言臉色煞白,但還是領命而去。
不多時,玉門關的街道上便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慘叫聲。
刀光閃爍間,數百名被捆綁的漢軍俘虜倒在血泊中。
鮮血順着青石闆路的縫隙流淌,在月光下呈現出詭異的暗紅色。
遠處傳來幾聲烏鴉的啼叫,仿佛在爲這場屠殺奏響哀樂。
街道上,楚甯站在窗前,面無表情地望着這一切。
他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長槍,手指因爲用力而咯咯作響。
薛懷德返回時,看到楚甯的背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孤寂。
這位叱咤風雲的帝王,此刻肩頭竟微微佝偻着,仿佛承受着無形的重壓。
“楚國皇帝陛下……”薛懷德斟酌着開口:“不知您想從何處開始尋找公主殿下?”
楚甯沒有立即回答。
他緩緩轉身,燭光映照下,薛懷德這才注意到他眼下的青黑,這位帝王顯然已經很久沒有好好休息了。
“把那個侍女帶來。”楚甯的聲音沙啞得可怕:“朕要親自審問。”
薛懷德剛要應聲,卻見楚甯突然踉跄了一下。
“楚國皇帝陛下!”薛懷德箭步上前。
楚甯擺擺手,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無妨,朕的騎兵奔襲千裏,需要休整,今晚先休息。”
說完這句話,他仿佛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整個人都萎靡下來。
薛懷德連忙喚來親兵,親自将楚甯送到早已準備好的宅院。
這是一座三進的大宅,原本是玉門關守将樊忠的府邸。
院内古樹參天,此刻在夜風中沙沙作響,投下斑駁的陰影。
楚甯幾乎是跌坐在床榻上。
薛懷德剛要告退,卻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低語:“她一定還活着!”
薛懷德回頭,隻見楚甯已經和衣倒在床上,雙眼緊閉,但眉頭仍然緊鎖。
月光透過窗棂,在他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照出他眼角的濕潤。
這一夜,楚甯睡得極不安穩。
夢中不斷閃現武秀甯的身影——她策馬奔馳時的飒爽英姿,她臨陣指揮時的沉着冷靜,還有她最後一次離别時,那個欲言又止的眼神。
“秀甯!”
楚甯猛地驚醒,發現窗外已是日上三竿。
他渾身冷汗淋漓,心髒狂跳不止。
足足過了半刻鍾,他才從那個可怕的夢境中回過神來——夢中,他看見武秀甯被漢軍圍困,渾身是血。
“陛下,您醒了?”門外傳來趙羽的聲音。
楚甯抹了把臉,聲音仍然帶着睡意:“什麽時辰了?”
“已近午時。”趙羽在門外答道:“薛将軍帶着那名侍女已等候多時。”
楚甯聞言立即起身。
簡單梳洗後,他換上一身玄色錦袍,腰間隻佩了一柄長劍。
銅鏡中,他看到自己眼下的青黑更加明顯,胡茬也冒了出來,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不堪。但此刻他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廳堂内,薛懷德正襟危坐,見楚甯進來立即起身行禮。
他身旁跪着一名身着素衣的年輕女子,約莫二十出頭,面容憔悴,眼睛紅腫,顯然哭過多次。
“這就是你安排的侍女?”楚甯冷聲問道,徑直走到主位坐下。
薛懷德躬身道:“回陛下,此女名喚青鸾,是公主殿下貼身侍女,也是末将親自挑選的精通武藝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