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薄霧籠罩着崎岖的山路,劉掣率領着僅存的一萬漢軍倉皇南逃。
晨露打濕了将士們的戰靴,卻澆不滅他們心頭的恐懼。
這支曾經威震天下的精銳之師,此刻卻如同驚弓之鳥,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與惶恐。
“全軍加速前進!”劉掣的聲音在晨霧中回蕩,嘶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的龍袍下擺已被荊棘撕成碎片,金絲龍紋戰甲上布滿了刀劍的劃痕。
但最令人心驚的是他布滿血絲的雙眼,那裏燃燒着憤怒與焦慮的火焰。
突然,後方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一名渾身浴血的騎兵沖破濃霧,戰馬人立而起,濺起一片泥水。
“陛下!大事不好!”騎兵滾鞍下馬,跪倒在泥濘中,聲音哽咽。
劉掣猛地勒住缰繩,戰馬嘶鳴着人立而起。
他死死盯着來人,聲音低沉得可怕:“說!爲何隻有你一人追來?皇後何在?”
那士兵以頭搶地,泣不成聲:“末将罪該萬死,皇後娘娘爲掩護陛下突圍,被楚軍生擒了!”
“轟”的一聲,劉掣隻覺天旋地轉。
他仿佛又看見昨夜分别時,獨孤伽那雙決然的眼睛,那抹凄美的微笑。
手中的缰繩深深勒入掌心,鮮血順着指縫滴落。
“锵”的一聲龍吟,天子劍出鞘,寒光映照着劉掣猙獰的面容:“全軍聽令!調轉馬頭,随朕殺回去救皇後!”
“陛下三思啊!”一名老将撲通跪地,花白的胡須沾滿晨露:“娘娘舍命相護,就是要保陛下周全啊!”
劉掣劍鋒直指老将咽喉,聲音顫抖:“那是朕的結發妻子!是你們的國母!”
“陛下!”
年輕的将領也跪了下來,重重叩首:“楚軍鐵騎就在身後,我軍已是強弩之末,若此時回師,非但救不了娘娘,隻怕……隻怕……”
“隻怕什麽?”劉掣厲聲喝問。
“隻怕要全軍覆沒啊!”年輕的将領擡頭,虎目中淚光閃爍:“屆時大漢江山危矣!”
劉掣的劍尖開始顫抖。
他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可腦海中不斷閃現獨孤伽臨别時的話語:
“陛下保重,臣妾等你來接我!”
“報——”探馬飛奔而來,聲音急促:“楚軍探子距此已不足十裏!正在朝我們這邊趕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劉掣的劍緩緩垂下,在晨光中劃出一道凄涼的弧線。
當他再次開口時,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傳令全軍,繼續前進!”
這個決定仿佛抽幹了他全身的力氣。
戰馬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悲痛,發出一聲哀傷的嘶鳴。
與此同時,通往樂陵的官道上,一支特殊的隊伍正在行進。
蘇聽梅端坐在戰馬上,羽扇輕搖,目光不時瞥向隊伍中央那輛特制的囚車。
囚車内,獨孤伽雙手被精鋼鐐铐鎖住,鐵鏈另一端固定在囚車底部。
她的發冠早已不知所蹤,如瀑的青絲淩亂地披散着,卻掩不住那張傾國傾城的容顔。
“你何必如此固執?”
蘇聽梅驅馬靠近囚車,聲音溫和得令人毛骨悚然:“隻要說出身份,在下保證您會受到應有的禮遇。”
獨孤伽冷笑一聲,将臉轉向一旁,晨風吹動她的發絲,露出頸間一道尚未結痂的傷口。
“看來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蘇聽梅不以爲忤,反而露出玩味的笑容。
他轉頭看向被繩索串聯的漢軍俘虜,突然提高聲調:“你們的主子倒是心狠,連這麽漂亮的女人都能棄之不顧!”
“放你娘的狗屁!”
一個滿臉血污的校尉突然暴起,盡管雙手被縛,仍用肩膀撞向最近的楚軍。
“陛下一定會來救我們的!你們這些楚狗等着受死吧!”
“砰”的一聲,校尉被楚軍一槍托砸倒在地,鮮血從額頭汩汩流出。
但他仍掙紮着擡起頭,朝囚車方向嘶吼:“千萬别說!我等死不足惜!”
獨孤伽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卻倔強地不肯讓眼淚落下。
次日正午,樂陵城守府大堂。
楚甯正在批閱軍報,聽聞蘇聽梅求見,立即放下朱筆。
“臣參見陛下!“”蘇聽梅恭敬行禮。
楚甯大笑着起身相迎:“蘇愛卿快快請起!北疆一别已有三載,朕可是日日盼着你回來助陣啊!”
“微臣慚愧。”蘇聽梅長揖到地:“此次未能擒獲漢帝,隻帶回一名身份特殊的女子和百餘俘虜。”
楚甯眼中精光一閃:“帶上來讓朕瞧瞧。”
當獨孤伽被押入大堂時,楚甯都不由倒吸一口涼氣,盡管衣衫褴褛,這位皇後依然美得驚心動魄。
她昂首而立,即便戴着鐐铐,依然保持着皇後的威儀。
“有意思。”
甯緩步走下台階,玄色龍袍拖過光可鑒人的青石地面:“能讓漢軍拼死相護,姑娘的身份想必不簡單。”
獨孤伽冷冷掃了楚甯一眼,朱唇緊閉。
楚甯不怒反笑,轉身對趙羽說道:“把那些漢軍俘虜都帶上來,就跪在院中。”
很快,上百名傷痕累累的漢軍被押到院中,在烈日下跪成數排。
楚甯站在高階上,聲音突然轉冷:“從現在起,每過一息殺一人,直到這位姑娘願意開口。”
“暴君!”獨孤伽終于開口,聲音因憤怒而顫抖:“你怎敢如此!”
楚甯隻是輕輕擡手:“一息。”
刀光閃過,一顆頭顱滾落在青石闆上,鮮血噴濺出丈餘遠。
那顆頭顱正好停在獨孤伽腳邊,怒睜的雙眼仿佛還在看着她。
“二息。”
又一顆頭顱落地,鮮血順着石階緩緩流下,在陽光下泛着妖異的紅光。
“住手!”獨孤伽嘶聲喊道,鐐铐嘩啦作響。
漢軍俘虜中開始有人高喊:“千萬不要說!”
“我們甘願赴死!”
“陛下會爲我們報仇的!”
當第三聲“三息”響起時,一個年輕的士兵被拖了出來。
他不過十六七歲,稚嫩的臉上還帶着對死亡的恐懼,卻倔強地挺直腰闆:
“我不怕!”
獨孤伽終于崩潰了。
她雙膝一軟,跪倒在血泊中,淚水混着臉上的血污滑落:“住手,我說……我是大漢皇後獨孤伽!”
整個院落瞬間鴉雀無聲。
跪着的漢軍俘虜們突然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有人以頭搶地,有人掙紮着想要站起,又被楚軍死死按住。
楚甯的臉上浮現出意味深長的笑容,而蘇聽梅則震驚地倒退半步。
誰也沒想到,這個倔強的女子,竟然是大漢的國母。
獨孤伽緩緩擡頭,淚水沖刷過的眼眸清澈見底。
她看着滿院的鮮血,看着那些爲她而死的将士,突然露出凄美的微笑:
“現在,可以放過他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