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聲問道:“可曾看清來軍旗号?主将是何人?”
斥候連忙回答:“回将軍,對方打的是……是‘霍’字帥旗!看其聲勢和旗号規格,極有可能……極有可能是大漢王朝那位護國公——霍去疾親自領軍前來!”
“霍去疾……”
趙羽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心中暗道:
“果然被陛下猜中了,如此關鍵的救援,霍去疾定然會親自前來。”
“也好,今日便讓我趙羽來會一會你這大名鼎鼎的漢朝軍神!”
雖然心中戰意升騰,但趙羽表面上依舊冷靜如冰。
他深知霍去疾麾下騎兵的沖擊力有多麽恐怖,尤其是在己方久戰疲憊、陣型相對松散,且注意力都被正面殘敵吸引的情況下。
他立刻朗聲下達一連串命令,聲音沉穩有力,絲毫不亂:“傳令下去!前軍變後軍,後軍變前軍,所有部隊停止圍攻,立即向中軍靠攏收攏!”
“長槍兵在外,弓弩手居内,結密集防禦圓陣!快!動作要快!準備迎接漢軍騎兵沖擊!”
楚軍畢竟也是訓練有素的精銳,在趙羽的指揮下,雖然有些慌亂,但還是迅速開始執行命令。
如同一個巨大的戰争機器,開始變換形态,試圖将鋒利的矛頭轉向那支正雷霆萬鈞般沖來的漢軍鐵騎。
然而,霍去疾的速度太快了!
他選擇的切入時機也太過刁鑽!
就在楚軍陣型尚未完全調整好的刹那!
“轟!!!”
如同決堤的洪流,又如同一柄燒得通紅的重錘狠狠砸在了一塊尚未完全凝固的鐵塊上!
霍去疾一馬當先,身穿亮銀甲,手持一杆碩長的馬槊,如同戰神下凡!
他身後,是無邊無際、仿佛來自地獄深淵的大漢鐵騎洪流!
這些養精蓄銳已久的生力軍,以雷霆萬鈞之勢,狠狠地撞入了楚軍略顯混亂的側翼!
刹那間,人仰馬翻!
骨骼碎裂聲、兵刃折斷聲、慘叫聲、戰馬嘶鳴聲……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奏響了一曲殘酷無比的戰争交響樂!
楚軍倉促結成的陣線在如此猛烈的騎兵沖擊下,如同紙糊一般被輕易撕裂、穿透!
漢軍鐵騎肆意沖殺,所過之處,血流成河!
這突如其來的猛烈打擊,不僅瞬間重創了楚軍的側翼,更重要的是,徹底打亂了趙羽的部署,吸引了楚軍絕大部分的注意力和兵力去應對這柄更緻命的尖刀。
而這也恰恰給了原本被圍困在山坡上、幾乎陷入絕境的公孫敖及其殘部一個天賜的喘息之機和突圍的希望!
壓力驟減的漢軍殘兵,看着在楚軍陣中左沖右突、如入無人之境的援軍,士氣達到了頂點!
“兄弟們!護國公來救我們了!殺出去!與援軍彙合!”
公孫敖看準時機,再次爆發,率領着麾下數百名經曆了血與火考驗的悍卒,如同猛虎出閘,從山坡上向下猛沖,裏應外合,奮力殺向正在混亂中調整的楚軍!
楚軍一時間腹背受敵,陣腳大亂!
趙羽雖然竭力指揮,但敗局已顯。
霍去疾的及時出現,不僅一舉扭轉了戰局,更将深陷重圍、幾乎全軍覆沒的公孫敖部,從鬼門關硬生生地救了回來!
戰場上的喧嚣尚未完全平息,楚軍在霍去疾鐵騎的猛烈沖擊下陣腳已亂,但仍在趙羽的指揮下試圖重新組織抵抗。
漢軍援兵與公孫敖的殘部初步彙合,局勢暫時穩定。
就在這時,渾身浴血、甲胄破碎不堪的公孫敖,在兩名親兵的攙扶下,搖搖晃晃地穿過混亂的戰場,艱難地來到了被衆将簇擁着的霍去疾馬前。
此時的公孫敖,早已不複往日威風,他臉色慘白如紙,身上多處傷口仍在滲血,每走一步都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全靠親兵支撐才未倒下。
看到端坐于駿馬之上、威嚴依舊的護國公霍去疾,公孫敖眼中淚水瞬間奔湧而出,混合着臉上的血污,顯得無比悲怆。
他掙脫親兵的攙扶,“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霍去疾的馬前,染血的頭顱深深叩在地上,聲音嘶啞哽咽,充滿了無盡的悔恨與自責:
“末将公孫敖……罪該萬死!有負護國公重托,有負陛下聖恩!”
“末将未能守住浔陽城……緻使重鎮失陷,損兵折将……更連累賈元将軍爲斷後而壯烈戰死……末将百死難辭其咎!”
“請護國公……依軍法處置,末将絕無怨言!”
說到副将賈元的名字時,他更是泣不成聲,肩膀劇烈地顫抖着。
身爲主将,丢失了城池,還讓自己的副将斷後戰死,這是天大的罪過!
他從未想過自己能逃過懲罰!
與其等和朝廷降罪,還不如主動請罪。
身爲将領,他也有自己的骨氣。
如今,他已經帶着剩下的幾百弟兄和援軍彙聚,他心願已了,再也不想活下去。
何況,浔陽城的丢失,必定是要找人出來承擔責任的,若是他不站出來主動承擔,那跟着他突圍出來的這些人就會被朝廷懲罰。
于公于私,于情于理,他都應該在此刻站出來主動承擔責任。
而周圍突圍出來的漢軍将士聞言頓時臉色大變,紛紛轉頭看向霍去疾,等待着霍去疾的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