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眼神短暫交彙,又迅速分開。
而另一邊,常宏見兩位大佬叙上了舊,氣氛緩和,頓時覺得如釋重負。
當即極有眼色的側身讓出了位置,舉了舉手裏的保溫杯,笑呵呵的留下一句:“李書記,各位領導,你們先聊,我去水房接點熱水,馬上就來。”
說完,他借着給李崇德接水的功夫,腳底抹油。
李崇德和陳鴻基兩人寒暄了幾句當年的舊事,但也僅僅是點到爲止,多說了兩句而已。
畢竟,時過境遷,一個是省紀委的欽差大臣,一個是的方上的封疆大吏,身份的隔閡注定讓這份“戰友情”隻能停留在場面話的層面上。
接下來,李崇德轉過身,和沈國忠、林毅逐一握手。
他的動作标準而有力,臉上挂着那種無可挑剔的微笑,但僅僅是簡短的打了個招呼,并沒有過多的停留。
然而,當李崇德的目光流轉,最終落在站在一旁、一直保持着低調姿态的趙成良身上時,他那雙原本古井無波的眼睛裏,突然閃過了一絲精光。
他臉上的笑容,罕見的加深了幾分,變得更加生動和具體。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空點了點趙成良,然後轉頭問旁邊的陳鴻基:“老陳,這……就是趙成良同志吧?”
陳鴻基點了點頭。
李崇德哈哈一笑,語氣中帶着毫不掩飾的贊賞:“好小子啊。你們調查組有了這麽一員猛将沖鋒陷陣,要想破了這梅州城的迷霧,豈不是輕而易舉嗎?”
這話聽着是誇獎,但細細琢磨,卻帶着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仿佛是在說,梅州這座城池固若金湯,唯有你趙成良是個變數。
趙成良心頭微動,但面上卻是不卑不亢。
他主動走上前去,伸出雙手,同李崇德握了握,謙虛的說道:“李書記,您實在是謬贊我了。我不過是千千萬萬個公安幹警中的一個,沒什麽特殊的。在其位,謀其政罷了。”
“哎。怎麽能說不特殊呢?”
李崇德并沒有松開手,反而伸出左手,重重的拍了拍趙成良的手背,語重心長的說道:“當初那起酒店襲擊案,要不是你趙成良奮不顧身,冒死站出來阻止暴徒,那造成的惡劣影響,恐怕要讓我們整個梅州市委班子都焦頭爛額啊。”
說到這裏,李崇德的眼神微微一暗,歎了口氣:“可惜啊,那一錘子買賣的風波還沒過去,宏達這家公司……說倒就倒了。”
趙成良一聽這話,眼睛裏瞬間閃過一絲奇特的光芒。
他沒想到,李崇德竟然絲毫也不避諱這件事,反而大大方方的、主動的就談了起來。
而且,他将酒店襲擊案和宏達倒閉案這兩件事,如此自然的聯系在了一起。
李崇德看着趙成良,意味深長的說道:“說起來,你也算是宏達這家巨無霸企業轟然倒塌的……第一見證者了。”
說完這番話,李崇德似乎也是感慨萬千。
他擡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又掃視了一圈衆人,見都還站着,便大手一揮,恢複了那種一把手的豪邁:
“行了。天大的大,吃飯最大。工作的事兒咱們回頭再說,先吃飯。别讓肚子受委屈。”
這一聲令下,旁邊幾個早已等候多時的打飯師傅,當即就動了起來。
勺子碰撞餐盆的聲音響起,清淡的家常菜被整齊的盛進了餐盤裏。
李崇德走到餐桌的主位旁,但他并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朝着趙成良招了招手,指了指自己身邊的那個位置,笑着說道:“成良同志,來,你坐我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