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鶴來的辦公桌夠大,對面擺着兩張椅子。
郎衆安緊着給市長奉上熱茶。
“雨澤同志,關于軋鋼廠的問題,已經有人反映到北都去了。就剛才,薛仲和同志給我打了電話……他很不高興,認爲我們在找後賬,把我狠狠批評了一頓。”
楊鶴來直奔主題,絲毫都不避諱自己被薛仲和批評的事。
實在薛仲和地位太高,被他批評,并不是什麽丢人的事,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甚至是身份的象征。
普通的副部級幹部,你看薛仲和會親自給他打電話不?
龍雨澤的臉色也一下子變得十分嚴肅,目不轉睛地望着楊鶴來,毫不含糊地說道:“書記,我認爲老人家誤會了,這怎麽能叫找後賬呢?”
“有問題就是有問題,就必須要搞清楚。”
“軋鋼廠那麽大一個廠子,涉及到數以億計的國有資産,怎麽可以就這麽糊裏糊塗地處理掉?”
楊鶴來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道理确實是這麽個道理,但這番道理,你龍雨澤怎麽不當面去跟薛仲和講?
龍雨澤繼續說道:“當年國企改制,乃是形勢使然,不得不爲。總體而言,當然是非常有必要的,利遠大于弊。這是早有定論的,誰都不可能去推翻這個結論,也沒有人想要去推翻這個結論。”
“但當年改制的國企那麽多,不可避免的會有個别企業在改制的時候是有問題的。這完全符合辯證唯物主義。”
“我們就事論事,不涉及到其他方面。”
“這麽說,你們市政府那邊,是同意的了?”
楊鶴來直擊要害。
你不要跟我講大道理,現在達摩克裏斯劍就懸在頭頂,你必須站在這把劍下邊,而不是在旁邊“喊加油”!
龍雨澤依舊還是沒有任何猶豫,當即說道:“對,市政府同意。這事江南向我彙報過,我同意還原事實真相。”
這就叫擔當!
龍雨澤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衛江南調到奉城,衛江南也一點都沒有讓他失望。現在正是大展拳腳之時,任何阻礙,都不能攔阻龍雨澤重振奉城經濟的決心。
四十幾歲的實權實職副部級,還是世家子弟,這心氣勁兒當然很高!
衛江南同樣目不轉睛地望着楊鶴來,嘴角微微一扯,閃過一抹笑意。
鶴來書記,市政府的态度已經如此明确,現在就看您和市委是不是有那個膽魄了。都說你鶴來書記作風強勢無比,那就好好讓我見識見識。
您那個強勢,可不要隻是施展在同志們頭上。
楊鶴來心裏悶哼一聲。
“既然這樣,那就政府那邊先拿一個章程出來,開會讨論通過後,提報常委會讨論。”
鶴來書記是如此驕傲,哪怕他心中有所顧忌,此時此刻,也絕不可能往後退。
“不過,我有言在先。”
“就是剛才雨澤同志說的那個意思,就事論事,不搞擴大化。”
“先集中精力解決軋鋼廠的改制問題。”
“下次再有類似情況,不管是誰,都要先給市委市政府打報告,研究之後再做決定,不能再自行其是。”
這個話,就等同于是對衛江南的直接批評了。
雖然楊鶴來認爲衛江南不事先彙報是出于一片“好意”,但現在情況已經起了很大的變化,自然又另當别論了。
“另外,既然市政府已經發文,明确衛江南同志是領導小組的組長,那這個事你就要負責到底。軋鋼廠收歸國有之後,必須馬上開工,恢複生産,把原有的幹部職工都做一個妥善的安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