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嚴嵩、徐階互相猜測的時候,朱載坖倒是相對的比較淡定。這兩天每天完成老爹的作業,同時也在努力熟悉這個時代。
不過最近他的大事就是成婚了。嘉靖三十一年也就是去年,自己的便宜老爹下诏爲自己和景王選取王妃,京師14到16歲的未婚少女參加選取。最後嘉靖爲自己選取的是錦衣衛千戶李銘的女兒。朱載坖在想倒是個可以和陸炳拉上關系的機會,要是有這位錦衣都督的支持,至少自己會過的舒服很多。
除此之外,朱載坖隻能在府内讀書,與劉忠閑談,劉忠畢竟是内書堂出身,倒也可以給朱載坖補補課,免得到時候高拱進講的時候出醜。
與此同時,西苑無逸殿,東閣大學士禮部尚書徐階正在看着奏疏思索。二月就将爲裕王、景王舉行納徵迎親等婚禮儀式了。作爲分管此事的東閣大學士,自然早就令禮部就二王婚禮拿出方案。
作爲專業的禮儀部門,禮部儀制司按照親王婚禮拿出了方案,送交内閣審閱。按理說禮部的方案中規中矩,既沒有逾矩也沒有貶抑,沒什麽錯處。但是裕王既是長子,又是群臣默認的嗣君,卻和一個普通親王的婚禮一樣,似乎有些說不過去。于是徐階叫來自己自己的内閣中書,令其與告知嚴嵩的内閣中書,自己要拜訪嚴閣老。
嚴嵩直廬,徐階将禮部的題本交給嚴嵩,嚴嵩将題本放下笑着說:“子升爲何将禮部的文書交予老夫,子升既是禮部堂官,又是該管大學士,禮部事務自當一言而決,何必問老夫呢?”
徐階恭敬的對嚴嵩說道:“首揆調理陰陽,權衡山河,本不當以小事相煩,但是二王婚儀,事關國本,不得不請閣老定奪。”
嚴嵩雪白的眉毛抖動了一下說:“禮部如何說啊?”
徐階笑道:“禮部按親王儀制拟定了裕王、景王婚儀,并無區别。”
嚴嵩說道:“那禮部所拟并無不當,子升有何高見?”
徐階說道:“閣老,裕王陛下長子,以普通親王禮待之,不妥吧?”
嚴嵩問道:“那當如何做呢?”
徐階堅定的說:“禮儀必須有所區别,皇長子區别于親王,以安天下之心。”
嚴嵩說:“那依子升之言就發還禮部重拟。”
徐階站起來,對着嚴嵩行禮說:“若需禮部重拟,下官早已将此發還禮部,何勞閣老金口,下官此來,是請閣老上禀陛下,領聖意而行。”
嚴嵩一驚,趕緊起身扶起徐階說道:“子升何必如此,國本之事,老夫也是日夜憂心,可是畢竟是天家之事,陛下英察睿斷,我等臣子豈敢多言。”
徐階正色說道:“邊鄙小臣或可如此說,閣老百僚之長,上承陛下匡輔之信,下體我等拳拳之情,悉聽下陳,奏之陛下,正所爲也!”
嚴嵩笑着擺擺手說道:“子升莫擡舉老夫,老夫已逾古稀,耳聾目渺,實不堪任,蒙陛下不棄,忝居高位,國本之事,非人臣所能聞也,陛下聖睿,必有成算,我等妄言,非人臣侍君之道。裕王既是皇長子,禮儀所重,倫緒所當,禮部此本,殊爲不當,隻論爵位之等,不思棠棣之序。子升之言有理,二王陛下子也,婚儀國朝大事,豈是區區儀制司所論,當發還此本,令禮部堂官總司其事,再議婚儀,方爲妥帖,子升以爲何如?”
嚴嵩老邁渾濁的雙眼說完突然睜開了,盯着徐階,仿佛要看穿這個小老頭。徐階擡頭恭敬的說道:“閣老謀國之論,下官佩服,下官馬上将閣老之令并此本發還禮部。下官告退。”
徐階走後,嚴嵩盯着徐階空蕩蕩的座椅發了會呆,笑了笑,又拿起文書,開始他首輔的票拟。
徐階回到自己的值廬,喝了口茶,換下了被冷汗微微濕潤的衣衫,喝着熱茶,思索着今日的對話。他本以爲嚴嵩七十有四了,老邁昏聩是人之常情,看來嚴嵩并未昏聩,思維銳利,今天一試,看來隻能繼續等着。徐階将禮部文書發回,同時叫來自己的内閣中書,交代道:将此本交給禮部南野(禮部尚書歐陽德)先生,告知他嚴閣老讓禮部重拟二王婚儀,堂官總司其事。内閣中書領命而去。
禮部正堂,禮部尚書歐陽德接過退回的文書,對徐階的内閣中書說道:請回複徐閣老,禮部會重定婚儀,上複内閣。然後對禮部官吏說道,請兩位侍郎、儀制司主事、郎中來正堂,取《大明會典》來。
在嚴嵩的值廬裏,聽完父親叙述的小閣老勃然大怒,說道:“徐階狼子野心,想害父親,好做這首輔,他不知道陛下爲什麽不立嗣君嗎?父親上疏之日,就是嚴家罷官抄家之時,要将此獠像夏言一樣,斬首棄市!”
嚴嵩站起來,用顫抖的手指着嚴世蕃罵道:“嚴世蕃,你想找死嗎?生殺予奪,皆聖上一手操之,閣臣黜陟,百官廷推陛下勾選,與你何幹?夏言自有取死之道,你在這狂言什麽!我還沒老糊塗呢,徐階想幹什麽,我清楚的很,不要你多言。不過二王之事,我确實要上疏。今日将此事退回禮部,禮部歐陽南野明日必有上疏。”
嚴世蕃輕蔑的說:“歐陽德一腐儒,冥頑不靈,聖上不滿已久,這禮部尚書怕是做不長了。”
嚴嵩笑道:“豎子無知,歐陽南野宿儒名臣,又是陽明先生弟子,陛下江海之量,豈不能容。而且其人門生天下,學識過人,又剛直敢爲,陛下欲整頓宗藩,舍歐陽南野其誰也。待看明日禮部奏折如何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