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渭對于丹羽長秀這樣的人是很佩服的,能夠爲故主織田信長做到這個份上,不要說在人均道德水平低下的倭國,就是在大明,也算得上忠臣義士了,所以不僅是徐渭對丹羽長秀很尊重,吳惟忠等人也對他比較敬重,從不把他當俘虜或者降人看待。
徐渭當然知道丹羽長秀投奔自己最主要的目的是什麽,徐渭将織田秀信交給丹羽長秀來撫養,以全其忠,同時上奏朱載坖此事,請求朱載坖對丹羽長秀和織田秀信予以冊封,以表彰丹羽長秀對于自己君主的忠誠。
再見過了織田秀信之後,丹羽長秀求見徐渭,徐渭也立即接見了丹羽長秀,對于這次接見的目的,兩人都是心照不宣的,徐渭對丹羽長秀這麽重視,是希望他能夠爲大明出謀劃策,這點丹羽長秀是很清楚的,徐渭又不是做慈善的,丹羽長秀行禮之後,徐渭說道:“先生之來,如官渡之許攸也!”
丹羽長秀熟讀大明經史,當時知道徐渭的意思的,丹羽長秀問道:“不知都護想要知道什麽,小人必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現在徐渭想知道的就是豐臣秀吉下一步可能得計劃,這對于大明來說是很重要的,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嘛,對于丹羽長秀來說,他對于倭國的制度和豐臣秀吉都比較了解,在丹羽長秀看來,世人認爲織田信長出身低微,做事乖張,其實豐臣秀吉才是真的出身低微,做事乖張的那個。
正是由于豐臣秀吉出身低微,所以豐臣秀吉比任何和都想要高位,以此來顯示自己的成就,這是他和織田信長最大的不同,織田信長也驕橫跋扈,但是面對這些虛名還是能夠沉得住氣的,織田信長當然完全可以混個類似于将軍或者關白的職務,他也有各種辦法去做這種事情,但是織田信長認爲不能慕虛名而處實禍,所以對于右近衛大将欣然接受,并不關注這些所謂的頭銜。
但是豐臣秀吉就不一樣了,由于他自己出身的低微,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想要獲得高位,這點從他想要當征夷大将軍就看得出來,但是這事被丹羽長秀把局給攪了,以丹羽長秀對豐臣秀吉的了解,他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的,既然征夷大将軍做不成,那他肯定就想當太政大臣,當關白了。
所謂太政大臣,是倭國的非常設官職,輔佐天皇,總理國政,定員一人,對應位階爲從一位或正一位,類似于大明的首輔或者唐宋的宰相,地位極爲尊崇,但是倭國沒有科舉,所以想要出任這個太政大臣,除了自身的實力與手腕之外,門第也是很重要的。
如果是征夷大将軍是武家的最高職務,那麽太政大臣就是公家的最高職務,想要出任太政大臣,第一步就是要有一個好爹,投個好胎,在剛設立太政大臣三百多年時間内,太政大臣一直由攝家藤原氏出任。直到鳥羽天皇保安三年,才由村上源氏的源雅實出任太政大臣,打破了藤原氏控制太政大臣的“潛規則”。此後,随着藤原氏和村上源氏的分家,太政大臣的出任資格也逐步放寬。但是即便是放寬了資格,出任太政大臣的資格必須是出身五攝家或者清華家的人,對于豐臣秀吉來說,仍舊是不夠格的。
丹羽長秀認爲,豐臣秀吉害的繼續認爹才行,因爲按照倭國的傳統,關白隻能由出自藤原一族的近衛、鷹司、一條、二條、九條等“五攝家”世襲,而豐臣秀吉想要找誰當爹呢?丹羽長秀認爲豐臣秀吉能夠找的爹有且僅有一個,就是現任太政大臣的近衛前久。
首先近衛前久地位足夠尊崇,這些五歲就從三位叙任,從而列入公卿行列。九歲内大臣任。17歲右大臣任。十八歲關白、左大臣任。生下來就在羅馬,出身于倭國最頂級的公卿之家近衛氏,而且他的态度足夠靈活,不像足利義昭那麽死闆,屬于道德底線和政治态度都比較靈活的那種人。
二十三歲時,近衛前久和上杉謙信之間肝膽相照,以血書爲盟,結成同盟關系。從前久擔任關白之職以來,24歲前往越後,爲上杉謙信在關東平定戰中的上野、下總攻略中出了很多力,不愧爲一個充滿行動力的戰國公家。而上杉謙信是織田信長的死敵,按說近衛前久不可能和織田信長一派關系融洽。
最開始織田信長奉足利義昭之命成功上洛。前久遂從京都出發依靠本願寺11世法主本願寺顯如的關系進入了大坂石山本願寺,之後前往丹波國避難。但是近衛前久不知道通過什麽方式獲得了織田信長的諒解,允許其返回京都。從此之後一改之前反信長的态度,與信長相交甚厚。應信長之請求到九州調解大友氏、相良氏、島津氏之間的議和事項。又搖身一變成爲了織田信長的心腹,甚至在織田信長的支持下擔任了關白。
本能寺之變的時候,這位也在現場,但是還是有嫌疑的那種人,因爲現在瘋傳明智光秀軍是通過前久的宅邸向本能寺開始進攻的,這使得近衛前久和豐臣秀吉的關系很惡劣,但是近衛前久關系足夠硬,不僅和上杉謙信、織田信長關系極好,和德川家康也是死黨,通過德川家康的關系,前往遠江浜松避難。
而德川家康現在臣服于豐臣秀吉,而且近衛前久也有意消弭和豐臣秀吉的誤會,丹羽長秀認爲,他們兩人很有可能一拍即合,因爲近衛前久希望和豐臣秀吉和解,從而能夠回到京都,而豐臣秀吉則是希望拜近衛前久爲義父,從而取得擔任太政大臣的資格,雙方是各有所需,所以丹羽長秀認爲這事很可能會成功。
徐渭略一思考之後就做出了決定,不能讓豐臣秀吉成功,他現在已經有了實力,就更不能讓他獲得這種名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