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醫院時,林秋然還沒有被推進手術室。
我抓着手術床,不住地叫着林秋然的名字。
他滿身血迹,就連臉上都糊滿了血。
我沒見過這樣的場面,隻有擔心和害怕。
我害怕他留了這麽多血,還能救過來嗎?
林秋然看到我,艱難地開口,同我交代臨終的遺言。
他用力地昂着頭,滿眼的不舍,可是卻不得不同我交代那些他放心不下的人。
“張天,如果我死了,你可要幫我照顧好老婆孩子。”
我拼命的搖頭,既是不願意接受他會死的結果,也不願意接受替他照顧家人的事情。
“不行!你的老婆孩子,隻能由你自己來照顧。你聽着,給我挺住!吳倩和孩子,沒有你,他們還怎麽活呀!”
我看他的樣子像是想沖我點頭,笑笑。
但終究隻是無力的合上了眼睛。
當人被推進手術室後,我盯着閃爍着紅光的手術室,視線無法聚焦。
無意間瞥見醫院宣傳的電視上,正在播放一則新聞,上面是董小姐穿着婚紗的畫面。
新聞的主題是董小姐逃婚了。
所以是因爲她逃婚了?
所以董家的人誤以爲林秋然去火車站是爲了和董小姐私奔?
就因爲他們一點點的懷疑,就讓林秋然平白遭遇了這場車禍,至今生死未蔔。
我的怒氣已經無法壓制。
如果不是林秋然還在手術室裏面此刻無論如何我都會沖到他們的婚禮現場去大鬧一番。
但是眼下,我隻能握緊拳頭,拼命地隐忍。
手上粘乎乎的,是林秋然鮮紅的血,我看着心裏發怔。
我不敢想象,如果林秋然就這樣沒了,後面該怎麽辦?
吳倩還有孩子,這一切該怎麽辦?
我坐在椅子上,隻覺得冰冷刺骨。
我不明白,爲什麽林秋然這麽好的人會遭遇這一切?
僅僅隻是這些權勢之人的一點猜測,就非要他喪命不可?
我不甘心!
我甚至有種沖動,要讓他們付出代價的沖動。
這時走廊上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我下意識回頭,然後就看見董小姐匆匆跑來。
她身上還穿着電視上的那件婚紗,妝已經花了,想必是已經知道了情況。
她在看見我時,臉上神情十分的慌亂,她抓住我的胳膊,緊張的問,“林秋然呢?他人在哪?”
我不爲所動的坐在那兒,拼命咬住了後槽牙,但身體卻止不住的顫抖。
因怒火而引起的顫栗。
“張天,說話呀!你告訴我,林秋然他怎麽樣了?”
我任由她搖晃我的身體,不爲所動。
實在忍無可忍時,一把推開了她,任由她跌倒在地上。
“你來幹什麽?是覺得害得他還不夠慘嗎?是要來驗證你們董家的手段,看人死了沒有?”
我咬牙問出這些話,看向她,如果我的眼睛能夠放箭的話,她已經被刺了千百個洞。
我蹭的站起來,盡管身上的疼痛讓我有些有氣無力,是氣憤給了我最後一絲力氣。
我代替林秋然,将他心中的不公全都發洩出來。
“董小姐,他到底做什麽招惹了你?你害得他沒了一條胳膊不算,現在連他的命都要拿走嗎?”
“爲了家人,他已經決定遠離故土了。爲什麽?爲什麽你們就是不肯放過他?”
董小姐坐在地上泣不成聲,她直搖頭。
“沒有,我沒有!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情的。如果我知道,一定不會讓他們傷害他的,你相信我?”
“相信如何?不相信又如何?你無法否認,林秋然所遭遇的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
“爲什麽你要來招惹他?他明明已經拒絕了你,不是嗎?爲什麽這次出事的是他不是你?”
也許我有些口不擇言,但是眼下林秋然也許就沒命了,我什麽都顧不上了。
董小姐聞言,臉色蒼白,她還想要狡辯些什麽。
可是終究說不出什麽來。
這時手術室的燈暗了下來,一個護士走了出來。
我顧不得地上的董小姐,起身迎了過去。
我迫不及待地詢問護士,“他怎麽樣了?”
護士看到我,臉上盡是疲态,更多的是沮喪。
她搖了搖頭,“手術已經結束,但是病人傷的太重了,能不能醒過來就隻能靠他自己了。”
“這一周内,如果他不能醒過來,那麽很大的概率就會變成一個植物人。”
植物人?
我踉跄了一下。
成爲一個可以感知外界,卻無法表達自己的人,這是多麽的痛苦!
我難以接受。
我拉着護士不肯放開,“請您救救他!不管要花多少錢,用多貴的藥,我們都不在乎,隻求你們救救他。”
護士大概見慣了這些情景,平靜的拍了拍我的手。
“你放心,醫生是不會放棄病人的。但是病人的求生意識确實非常的薄弱,這一點可能需要你們家屬多配合。”
我雖沮喪但仍懷有一絲期待。
我不相信林秋然會放下那麽相愛的老婆孩子就這樣走掉。
準備離開的護士又提醒我,“對了,待會兒病人就會送到重症病房,允許一個家屬進去探視。”
說完,護士又重新折回手術室。
而我踉跄了一下,差點倒下,還好扶住牆才穩住。
這時董小姐也已經站了起來,滿臉的淚痕,臉上的妝花得差不多了。
哪裏還有一點新娘的樣子,有的隻是滿身的狼狽。
她或許是聽見了護士最後的話,上前拉住了我的手,哀求我。
“張天,你讓我去看看他,好不好?我就去看一眼,就一眼。”
如果上次的事情,我對她還有一絲同情的話,那麽眼下,我對她就隻剩恨意。
我毫不留情地甩開她,冰冷的回她,“你還是走吧,你快點離開,就當是我替林秋然求求你,難道非要他現在就死了嗎?”
“你總說你不知情,但如果沒有你,林秋然不會遭遇這一切。”
“是你給林秋然帶來了災難,原本他可以簡單地活着,是你害了他!”
董小姐如遭雷擊,怔在那兒,沒了表情,沒了動作。
但是我毫不留情,轉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