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允文聞言,也是有些尴尬,安慰道:
“大帥何必如此?且安心養病,待大帥身體康複,自然還能率軍收複中原。”
劉锜搖了搖頭,道:
“虞大人,老夫原本擔心因老夫之過,緻國破家亡。”
“如今有虞大人這般中流砥柱,老夫便可放心的去了。”
兩人交談了一會,劉锜再度陷入昏睡。
虞允文也不敢再停留,便提出告辭。
走出劉锜的帥府,虞允文不由對左右感慨道:
“兩月之前,我也曾經随衆人在臨安城外送行大帥,彼時他意氣風發,身體康健如四十許人。”
“卻沒想到一場戰争,竟緻如此。”
被李顯忠特地調來護衛虞允文的時俊同樣也感慨了幾句。
“劉锜大帥乃是我輩武人楷模,此番老馬失蹄,的确可惜。”
“還好,有虞大人在,一定能挫敗完顔亮的圖謀,收複中原河山!”
虞允文聞言不由失笑。
自己的事情自己心裏有數。
采石之戰,在虞允文看來無非就是巧合中的巧合。
他一個文官,本身也并不指望通過戰争來提升自己的品階官職。
隻是環視衆人一眼,虞允文突然一愣。
時俊的這一番話,得到了虞允文身邊所有人的認同。
他們目光炯炯,充滿崇敬地注視着虞允文。
這種視線,就好像……
曾經的虞允文,站在文武百官之中,目光崇敬地注視着那位北伐勝利歸來的嶽飛大帥。
原來,我在他們的心中,竟然已經成爲嶽飛大帥那樣的人了嗎?
虞允文一時不由恍惚,如在夢中。
回到軍營之中,虞允文見到了奉命前來接替劉锜的新主帥。
這個主帥不是别人,正是前不久才剛剛被免官,如今又在衆望所歸之下複起,新任禦營宿衛使的楊沂中!
“下官見過郡王。”
楊沂中哈哈大笑,白須飄揚,直接走上前來扶住虞允文。
“虞大人,你如今才是大宋真正的名将,老夫不過癡長你幾歲,如何當得起你這般客氣?”
楊沂中心知肚明,虞允文這種純正文官竟然率領宋軍打了大勝仗,将來必然是南宋士大夫階層中的頂流人物。
隻要不出差錯,一個參知政事或者樞密使的位置是闆上釘釘,甚至有可能憑此而最終問鼎左相之位!
楊沂中再是怎麽老資格,也斷斷不可能在虞允文這種前途無量的官員面前擺什麽臭架子。
雙方客套一番,随後開始聊起了軍事。
楊沂中臉色嚴肅地開口道:
“那完顔亮雖然在采石被虞大人擊敗,但他賊心不死,如今又将主力轉至京口北岸。”
“呵呵,應該這兩三天時間就要繼續發動進攻了。”
虞允文聞言忙道:
“那就有勞郡王運籌帷幄,下官在一旁爲郡王搖旗呐喊就是。”
楊沂中佯怒道:
“這是什麽話?你一個大宋名将,反倒要問我這個平生無甚功業,蹉跎歲月的老頭子?”
“虞大人,你若是再客氣的話,老夫可就要真的生氣了。”
虞允文确實推脫不過,無奈之下便讓楊沂中召來諸多部将、參謀。
衆人一番商議之後,拿出了比較詳細的防禦方案。
虞允文離開帥帳,也是暗自松了一口氣。
“唉,我的軍事知識的确不足,楊大帥又執意讓我開口,好幾次都差點鬧了笑話。”
“不過……”
虞允文想着,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長江北岸。
天色已然黃昏,在滔滔江水隔岸,無數金國營帳依稀可見,蔚爲壯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