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萱,對不起。”順治此刻仿佛失去了言語的能力,除了這句不斷重複的道歉之詞外,他竟不知還能說些什麽。
面對葉瑾萱那如刀般犀利的話語,他甚至不敢有絲毫的回應,唯有不停地喃喃道着歉。
葉瑾萱緩緩地搖了搖頭,她那美麗的臉龐上微微揚起一抹苦澀的笑容,帶着無盡的自嘲說道:“民女實在擔當不起您如此沉重的歉意,還是請您将它收回吧。”
順治深深地歎了一口氣,盡管葉瑾萱那陌生且疏遠的态度令他心如刀絞,但他仍竭力保持着平靜,試圖以平和的心态與她交流。
“瑾萱……欺騙于你的确是我的過錯,然而我從未有過重拾此等尊貴身份之意。自從決定出家的那一刻起,我便已毅然決然地抛棄了這所謂的皇位。”順治移步至床邊坐下,目光深情而專注地凝視着葉瑾萱,柔聲訴說着自己内心的真實想法。
然而,葉瑾萱卻仿若未聞一般,依舊用那冰冷而充滿距離感的語調回應道:“可是無論如何,您始終都是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這一事實永遠無法更改。”
順治深知,僅憑這寥寥數語,根本無法化解葉瑾萱心中的怨恨與不滿。想要獲得她的諒解,恐怕并非易事。
“瑾萱啊,你莫要這般急切地與我疏離,請聽我說一說我的過往之事吧,待聽完之後,你再來做定奪,可否?”順治言辭懇切,目光中滿含期盼,試圖喚起葉瑾萱内心深處那殘存的些許憐憫與情意,隻求她能賜予自己一個申辯的契機。
順治言罷,葉瑾萱緩緩擡起頭,雙眸凝視着他,卻并未再次啓口,仿佛正默默等待着順治繼續講述下去。
見到這一幕,順治心中暗自一喜,他深知自己已然邁出了關鍵的一步。
“遙想當年,尚處年幼之時,父皇驟然離世,一時間朝野震動。兩位叔父皆忙于争奪那至高無上的皇位,無暇顧及其他。而那時年僅六歲的我,尚不谙世事,亦對皇位毫無觊觎之心。”
“然而,天不遂人願,旁人并不認同我的想法,誰都不會想到,多爾衮叔父會随機應變,他們竟暗中謀劃,将我推上帝位,且最終得償所願。彼時雖年紀尚幼,但我亦明白,與其陷入無休無止的紛争之中,倒不如由我來承擔這份責任。”
說着說着,順治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入了那遙遠而又深邃的記憶深淵之中。他的眼神變得迷離起來,似乎沉浸在了那段并不美好的往昔歲月裏。
“六歲那年,懵懂無知的我便登上了那至高無上的皇位。然而,這并非榮耀與權力的象征,而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和壓力。”
“那時的我,宛如一隻羽翼未豐的雛鳥,在叔父嚴厲的教導下,艱難地學習着如何去做一個稱職的皇帝。每一步都充滿了艱辛與困苦,可我别無選擇,隻能咬緊牙關堅持下去。“
“終于,叔父離世,我得以真正親政。接下來的十年間,我傾盡所有心力,努力扮演好這個角色,力求成爲一名受百姓愛戴、名垂青史的好皇帝。日複一日,年複一年,我不曾有絲毫懈怠。但随着時間的推移,身心俱疲的感覺愈發強烈。到了 24 歲那一年,我感到自己再也無法承受這份重負,于是決定以假死之法逃離那座令人窒息的皇宮。“
話音落下,順治緩緩回過神來,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的葉瑾萱身上。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釋然與感慨,輕聲說道:“瑾萱啊,今日我對你講述這些往事,無非就是想讓你明白,這皇位對我而言并非心之所向。”
“我在位一十八載,早已厭倦了宮廷中的爾虞我詐、勾心鬥角,更厭倦了那種無時無刻不處于高度緊張狀态下的生活。因此,我才毅然決然地選擇遁入空門,尋求内心的平靜與安甯。直至遇見了你,我方才看到了人生新的希望之光……“
葉瑾萱眼神空洞地凝視着他,她也聽說過多年前那場驚心動魄的皇位争奪戰。
當時,兩位親王之間的争鬥異常激烈,整個朝廷都被卷入其中,人人自危。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最終登上皇位的竟然是那位看似不起眼的九阿哥。
這個結果讓無數人瞠目結舌,至今仍成爲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此刻,順治緩緩道出了深藏在心底、那一段不堪回首的記憶。
這段往事猶如一把鋒利的劍,每次觸碰都會帶來無盡的痛苦,但爲了讓葉瑾萱理解自己的苦衷,他還是選擇将其傾訴出來。
說完後,兩人之間彌漫起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仿佛凝固一般。
順治的心漸漸沉到谷底,他開始懷疑自己是否已經失去了葉瑾萱的信任和感情。就在他幾乎絕望之際,葉瑾萱終于打破了沉寂:“你回去吧,我想想。”
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卻如同天籁之音傳入順治耳中。他驚喜地發現,葉瑾萱對他的稱呼已不再是以往那種恭敬而疏遠的“您”,而是更親近自然的“你”。
這一刻,順治心中那塊原本焦黑荒蕪的角落,似乎突然萌發出一絲嫩綠的新芽,給他帶來了無限的希望與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