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撥回一個月前。
某市,一個普通的小公園裏。午後,遊人稀少。
一個稚嫩可愛的女童穿着黃色連衣裙坐在那兒,齊脖短發,頭上帶着一個粉紅的兔子發卡,明亮的大眼睛撲閃撲閃地望向四周,有些嬰兒肥的臉上滿是好奇的神色,一踢一踢的小腿彰顯着主人雀躍的内心。
“唉呀”——一位打着遮陽傘路過的妙齡女郎被女童的腿絆到了,一個踉跄差點摔倒,有些惱怒的轉身看向長椅,卻發現上面空無一人,惱怒的神色遂轉爲疑惑,半蹲下伸出手去,在長椅上摸了摸,對自己的“平地摔”有些莫名其妙。
黃漢骁看到女孩略爲嫌棄地往旁邊挪去,似乎生怕女郎碰到自己。
“有實體别人卻看不見?”
漢骁想了幾秒,邁出步子,走上前去。
“我怎麽會…”來不及思索,還在嘀咕的女郎已經注意到了向自己走來的年輕男子。
“請問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漢骁看向一大一小兩位女性,努力讓自己淡漠的表情變得紳士熱情一點,不過看上去成效不大。
“不必了,謝…謝謝。”女郎瞟了兩眼面前的男人,慌忙站起身,逃也似的離開了。想來也是,黃漢骁的面龐本來就稱不上帥氣,加上近些年刻意不和人打交道,氣質顯得陰郁沉悶,面對這樣一個上來似乎是想套近乎的陌生男性,女郎表現出抗拒心理很正常。
“你吓到她了。”小女孩擡起頭,笑着說道,虎牙小小的挺可愛。
“明明是你先吓她的。”黃不客氣也沒形象的一屁股坐到她旁邊。
“你一邊跟她說話一邊看向我這裏,你覺得呢?”
黃漢骁翹了翹眉毛,眯起眼看着眼前表現出不合年齡的成熟思維的女孩——甚至還是個“隐形”的女孩。黃漢骁發現自己并沒有什麽驚慌之情,心中甚是平靜,甚至...還有一份高興,一份遇到“同類”的高興。
也許這就是剛才自己爲何會主動上前的原因吧。
心裏思忖着,開口問道“請問你叫什...”
“你能看到我,但你不害怕嗎?”問話被女孩突兀打斷了,“面對我這樣一個明顯的非*人*類*?——喵?”女孩剛俏皮地說完,整個人的氣質一下就變了。
危險的氣息從她的身上蔓延而出,明亮的大眼睛此時微微眯了起來,仿佛盯上了獵物的狡黠猛獸。
“你…你是那個—”黃漢骁大吃一驚,感覺到了有如實質的惡意環繞在周身,陽光傾灑在身上,溫暖卻在離自己而去。自己面對的似乎不是一個小女孩,而是一個巨大的噬人惡獸。而自己的異能則完全被壓制住了,無法施展出來。
“想起來了?‘心率不齊’先生?”
曾經的緊張夾雜着恐懼再次向漢骁襲來,一時之間他竟說不出話。
六年多來,世事磨練的沉穩幹練,也抵不過那似乎發自本能的恐懼。
黃漢骁愣愣地看着女孩,張了張口,嗓子裏卻發不出一丁點聲音。
仿佛過去了很久,又仿佛隻是幾秒鍾, 莫名的,腦子裏回想起自己在六年前打碎鏡子帶着哭腔給父母打電話,結果卻如鲠在喉結巴難言的樣子,哂然一笑。在女孩意外的眼神中緩緩開口。
“當初我那同事去而複返,發現我暈倒在地,進而送醫,應該就是你搞的鬼吧?我不知道你懷有什麽樣的意圖,就結果而言你并沒有想殺我。雖然我對你爲何盯上我有所疑問,想問個明白,但我更想問的是……咳,你們這樣的存在,有沒有社會分工、對美食美景的觀念和人類是否一樣、對人類科技的發展持什麽樣的态度、你們有自己的 藝術史嗎、對于浩瀚星空有什麽想法...”
黃漢骁艱難的把視線挪向了遠處鱗次栉比的高樓,越說越快,鋼鐵森林的熟悉感讓他内心重新找回了些許鎮定。
“你現在給我的感覺,可真像個可怕的…呃,魔鬼?如果你要對我動手,能請你先回答這些問題嗎?”
小女孩看着越說越來勁,眼裏開始冒光的黃漢骁, 嘴角慢慢翹起,帶着審視與玩味。
眼前的男人,穿着黑色體恤與七分褲,臉上是刮過的青色胡茬,談不上帥氣,卻自有着一股沉穩與頹廢感。此刻面對自己的氣勢威脅,居然想跟自己探讨異族三觀?
有趣。
惡意收斂,虎牙再次露了出來。
“你似乎過得不是很開心?”小女孩沒有回答面前男人那怪異或者說…不知死活的問題,而是從兜裏掏出顆棒棒糖,一邊剝一邊問道。
這個問題似乎碰到了黃漢骁的痛處,隻見他用力抿了抿嘴,好一會才擠出幾個字:“我在努力保持自我。”
“嚯~可看上去你離發瘋還遠着呢。”小女孩瞟了眼身邊略顯頹廢的男人,不知道是滿意于嘴裏的糖,還是灑在身上的和煦陽光,可愛的小臉上又露出了略帶狡猾的笑容。“而且,你身後的…那東西也沒失控,不錯嘛。”
“你能看見【它】?”
“【它】得有差不多三米高吧,我又不瞎。不過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擁有能力後氣息依然如此純淨透徹的人類,就這一點我該向你表達敬意。絕大多數我制…見過的“标記”,呃,用你們的話說,應該叫異能擁有者,他們的靈魂氣息駁雜不堪,有的甚至腐朽得令人作嘔。世界給予他們的糾葛宛如一團亂麻,他們不僅找不到線頭,甚至還在自身上越繞越多。簡單點概括,他們就是旋渦的中心,有的甚至深不見底。”
“我隻不過在你體内注入一顆“種子”,并引導它生根發芽,至于它能長成什麽樣…”女孩擡頭斜瞟了眼“它”,繼續說道:“那完全取決于你自己。種子的成長和你息息相關,你的精神、你的靈魂、你的情緒、你的閱曆,都會成爲“它”成長路上的坐标與參考。換言之,你就像是它的父母,隻不過更多的是潛移默化而不是耳提面命。看“它”的樣子,這些年你這“父母”還挺盡責,鍛煉得不錯。對了,它叫什麽名字?”
黃漢骁看着剛剛還對自己表露殺意,現在卻和自己侃侃而談的女孩,有股錯愕感湧上心頭“呃,我們華國人喜歡平衡中庸,我叫它‘太極’。”
“‘太極’?有趣的名字。那你呢?”
“黃漢骁。”
女孩繼續舔着棒棒糖,歪頭想了一下,忽的展顔一笑:“黃先生,我這兒有筆交易,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黃漢骁看着女孩,一股荒誕感油然而生——眼前這個強大的不可思議的存在居然要跟自己做交易?
我成浮士德了?還是帕格尼尼?
黃漢骁撫着額輕輕搖頭,抹去腦海裏有些飄忽的念頭。
“請說。”
誰知,小女孩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黃漢骁還在有些奇怪時,下一秒,時隔多年的劇烈疼痛再次從心髒處傳來!
“你——”黃漢骁痛苦的看向女孩。
“聽别人的秘密可是要付出代價的哦~”黃漢骁緩緩倒下,耳邊響起女孩俏皮的話語。
“又來了,這次是想要…”
劇烈疼痛導緻的意識模糊中,黃漢骁似乎看到了女孩揮手生成了一個巨大黑球,把兩人包裹住,接着便徹底失去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