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确認周邊環境雖是幻境,卻沒什麽危險後,莫妮卡便開始向克羅德講述起儀式來。
“如果是一般的信徒,我們在點燃熏香後,會簡單地念誦經文,然後偷偷釋放一些清心安神的法術,便宣布儀式結束。”
“而如果是我們認爲有争取價值的目标,我們則會偷偷釋放‘迷疊香’,讓目标陷入意識模糊的狀态,然後...”
莫妮卡忽然停了下來,目光閃躲,似乎接下來的話有些難以啓齒。
“然後什麽?”克羅德依舊是那副仰頭望天的姿勢,催促道。
莫妮卡咬了咬牙,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才繼續道:“然後我們會通過一個魔法水晶球,來放大平時收集來的血月信徒或者大地信徒的祈禱之力,并傳遞到冥想室内。”
“目标在這些祈禱之力的包圍下,因爲自身意識已經被削弱,所以會被裹挾着加入對血月之神或是大地母神的虔誠朝拜中去。”
“而這時候,引導者就會通過念誦經文同時輔以一些幻術來鞏固目标心中的滋生的敬意與懼意,如同種下一顆種子。”
“再然後,會順着目标心中這些新生的情感,誘導他們在迷糊中向血月之神或是大地母神說出内心最大的願望。”
“嗚哇哇哇哇...”孩童啼哭聲突然從不遠處傳來,兩人循聲望去。
原來是一個小孩手中的氣球不小心飛走了,于是正抱着母親的腿哭鬧不已。
克羅德仰頭望向越飛越高的氣球,又看了看蹲在地上撒潑哭鬧的孩童,臉上露出同情與嘲弄的神色,說道:
“在他們說出内心的欲望後,你們就會控制着祈禱之力做烘托,通過話術來達成目的。”
“要麽謊稱神明已經了解他們的欲望,隻要他們加入教派,神明就會幫他們達成欲望。”
“要麽說神明認爲他們的欲望肮髒污穢,需要淨化心靈。加入教派,不僅可以洗滌身心,得到救贖,還能親近神明,一舉兩得。”
“反正你們已經在目标的心中種下種子,剩下的隻是看需要采取什麽方式來引導其發芽壯大了。”
“對嗎?”
聽到克羅德平靜淡漠地說出自己和弗蘭克一直以來使用的伎倆,莫妮卡吃驚地看向身旁的男人,卻正好對上轉過頭來的克羅德的視線。
男人目光犀利,仿佛穿透了莫妮卡心中所想,又帶着一絲怒其不争的憤怒。
“弗蘭克那家夥暫且不提。你身爲大地母神虔誠的信徒,先前在那片迷之地域中大地母神也親口确認過了你信徒的身份,甚至還交托給你任務。可你呢——”
“你就是用這樣的手段來給大地母神招攬信徒的?!”
克羅德語氣嚴厲。
如同被話語擊中命門的莫妮卡渾身一顫,深深地垂下了頭,兩手用力地擰着裙擺,表情痛苦而傷心。
過了沒一會,她猛地擡起頭,紅着兩隻眼眶向克羅德大聲喊道:“我知道用這種方式來給大地母神招攬信徒很卑鄙很無恥,可我又有什麽辦法呢?”
“我從小生活在莫雅王國,年幼時,周圍還有不少人是母神的信徒,而那些即使不是她信徒的人,也會保有尊重和敬意。”
“到了我長大後,周遭母神信徒的數量卻連原先的一半都不到,人們要麽退教,要麽加入那些新興的教派。”
“人們覺得大地母神教已經老舊過時,教條古闆僵化,他們追求更爲刺激,更爲惬意的生活。他們更傾向那些迎合他們的新興教派,詛咒唾棄大地母神教派。”
面對莫妮卡的突然的爆發,克羅德有些意外,随即微微點頭,收起了随意的動作,一臉嚴肅地做出了一副傾聽者的姿态。
他知道眼前的女士現在需要一個發洩的機會。
“到我決定來到血族王國的時候,大地母神教派在莫雅王國的教堂已經縮減到了鼎盛時的1/3。”
“即使大地母神算是極少數至今仍有消息的原初神隻,最近百年也不時有‘神迹’現世,入教人數卻逐年遞減,難以維系。”
“人們對于母神的态度變得輕佻随意,更多的時候,就好像在談論一個符号,一個代表物一樣。”
“我試過各種方式來吸引人入教,可都不理想,甚至...”莫妮卡說着,臉上劃過兩道淚痕,抽泣了一下,繼續道:
“甚至有的人入了教後還說我是騙子,騙了他們加入了垃圾教派,然後退教。”
“我不想讓大地母神教派就此沒落下去,所以我才來到血族王國,希望能在這個沒怎麽受到宗教影響的國度播撒母神的榮光,讓大地母神獲得新的信徒!”
“我是多麽的希望大地母神教派能重新回到過去,一直輝煌下去啊!”
“可是...”莫妮卡突然垂下頭,語調低了下去,停下了話語。
“可是血族王國這邊卻也好不到哪去,甚至因爲血族天生親近血月教派的關系,你招新的進度一直都不怎麽理想,對嗎?”克羅德接過話語說道。
莫妮卡沒說話,但臉上的羞赧與無奈說明了一切。
“于是你就...唉。”克羅德長歎了口氣。
對于莫妮卡的做法,克羅德表示理解,但不支持。
一個信徒爲了信仰的神明榮光永存,在教派沒落時,想盡一切辦法來延續信仰的火種,從動機來說無從苛責,甚至都很難去否定她信仰的虔誠。
隻是她的手段她的方法,從旁觀者的角度來說,又明顯過于自私過于陰損,居然暗中給目标下心理暗示。
合情,卻不合理,也不合法。
當然,設身處地,克羅德也沒法說自己就一定能找到更好的辦法,他唯一敢确定的是,前世的經曆和見識,讓他不會輕易地就去使用那些“歪門邪道”。
因爲隻要開了這種投機取巧的先例,那麽在面對更大的誘惑時,僥幸心理就會占據上風,後果堪憂。
就這樣,克羅德平靜地陪着眼眶紅腫、垂頭不語的莫妮卡坐了很久,直到她情緒漸漸平複。
“好點兒了嗎?”男人輕聲問道。
“嗯。”莫妮卡抹掉眼角的淚滴,答應了一聲。剛才的發洩,讓她心裏舒服了不少,一直以來内心的糾結痛苦,第一次傾瀉了出來。
隻是沒想到這個“情緒垃圾桶”會是靈魂女神的“神子”大人。
她本來以爲克羅德身爲靈魂女神的“神子”,以其對海夜女神信仰的虔誠,會對自己這樣利用盤外手段招收信徒的行爲痛恨不已,甚至還有可能說出“你這樣的信徒真是讓大地母神蒙羞”的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