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離去了半天才回來,回來的時候,發尾微微有些濕,手上還多了很多的東西,基本上都是些吃食。
謝英這回沒有拒絕,他給自己吃什麽,她基本上全都一股腦地吃進去,一直到謝離在旁邊提醒她。
“小姐。”
“什麽?咳咳……”
她一個沒注意嗆到了,開始劇烈咳嗽,差點将傷口也一并給嗆崩裂了。
謝離趕緊去幫她順氣。
隻是她身上雖然罩着一層長衫,但他還是不敢多看,隻能隔着衣襟别開頭去拍。
等謝英順完氣,兩人對視的那一刻,兩人的臉都不約而同地紅了。
氣氛又再度陷入了一陣微妙詭谲的氛圍之中。
最後還是謝離開口道:“小姐……”
“不是說了……算了。”謝英沒有再開口,而是有些失落地将臉埋在了自己的衣襟内。
她到底還是個未出閣的女兒家,雖然比尋常女子大膽開放一點,但對這種事情,到底還是羞澀生疏。
更何況,還是先前那樣的情況,實在是羞死人了。
這樣的事情,讓她主動,讓她先開口,對這個時期的謝英來說,也實在是有些強人所難。
可謝離也是個木頭,而且對于自己的信念和承諾視若生命,要讓他主動說,似乎也難如登天。
兩人就這樣,用各自的姿勢沉默對峙了許久許久。
謝離掃了一眼謝英,他先是觀察了一會謝英的神情,随後才說,“先前那樣……對不起,我辱沒了小姐的名節……”
如果說先前是情況所逼,所以必須把劍拔出來治療傷口,那麽這一次,他本該第一時間推開她,卻因爲内心的私心而選擇了猶豫。
謝離的掌心微微收緊,此刻他正看向前方,沒什麽焦距,從謝英這個角度,隻能看見他清隽冷然的側臉。
因爲經常和謝珩在一起,加上謝離慣常會隐藏自己的氣息,所以很多人在看見謝珩時都會下意識地忽視他身側的謝離。
但其實謝離也生了一副極好的相貌,清隽,秀麗,精緻,氣息也幹淨透徹,像荷葉上滴落下來的露珠……
他比謝英年長,兒時,謝英去找父兄時,就常常同他見面。
父兄都很忙,所以照顧這個小妹妹的任務,就交給了年長又靠譜的謝離。
兒時的謝英,任性,好動,貪玩,但隻要謝離一出現,他就總能讓謝英冷靜下來,變得聽話。
久而久之,兩人的關系就越發親密。
謝英本也以爲,自己會和他一直這樣,隻是在謝離16歲開始,他卻開始漸漸疏遠自己,一直到現在,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聽見他的話,謝英下意識地搖頭,“沒關系,你不用在意的……”
謝離見她面色平靜,目光微深,有些情不自禁地追問,“爲何?”
謝英垂眸,下意識地說,“我……我也不知道,隻覺得,如果是你的話,就……沒什麽關系,我好像也不讨厭那樣……”
就是覺得怪羞人的。
後半句,謝英沒敢說出來。
她低頭不敢看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居然也有這般羞澀的一面,像個尋常女子似的,支支吾吾的,一點也不坦蕩,都不像她了。
殊不知,身側的謝離,看向她的眼眸,越發地深邃幽暗了。
他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強逼自己冷靜下來,随後移開視線。
空氣又再度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之中,隻剩下謝離微微粗重的呼吸,還有指尖因爲用力而微微發出的聲響。
“英兒……”
這一聲,他似乎是鼓起了勇氣才喊出來,聲音帶着一抹隐忍和克制。
這是這一聲,也讓一直垂眸的謝英不禁擡起了頭,“你剛剛喊我什麽?”
謝離沒有回複她隻是說,“謝離對不起謝家,對不起你,我沒能保護好少爺們,如果當日死的人是我……”
“對不起!”他還沒說完,就被謝英打斷了。
“我當日不是故意這樣說的,也從來沒有這樣想過,我隻是氣不過那些官差,從來沒有怪過你!”
謝離看了她一眼,随即微微勾唇,“我知道,可英兒你知道嗎,我出生在帝國最爲低賤貧窮的地方,那裏的人于權貴而言就是牲口,可以肆意地踐踏,玩弄,處死……
因爲我的長相在一衆孩子中極爲出挑,那時我還被一個喜歡娈童的權貴看中,後來我因爲不願受辱殺了對方,就在我即将被處死之際,是主子看中了我的天賦和能力,從對方手中救下了我。”
“謝家于我而言,是再生父母,謝離也始終記得,我不隻是我,我還背負着謝家的血海深仇,我有自己的使命和任務,而我的使命,就是保護你們和主子的平安,謝離已随時做好了爲謝家犧牲的準備。”
也就是因爲這樣,他的性命,随時都會犧牲。
他可能下一秒也會死。
這樣的謝離,除了默默無語地守候在她身邊之外,做不了任何的事,也給不了她任何的承諾和期許。
所以……他隻能逃走。
他不敢,也不能去回應她的感情。
可是他現在發現,自己越是遏制,這份感情就像是瘋狂生長的藤蔓一樣,攀爬着他的内心,待他回過神來,已經遍布全身。
謝英看着這樣的謝離,似乎也是第一次了解他。
明明是從小一起長大,她卻從來不知道謝離的過去,也從來沒聽他提起。
甚至這也是謝離第一次,一次性說這麽多的話。
“阿離……”
他垂眸看向謝英,低聲道:“日後,在沒人的時候,我再喚你英兒好嗎?”
謝英一愣,回過神來的她頓時臉紅了,她側頭,卻沒有拒絕,“随……随便你……”
“那不生氣了好嗎?待……”
他歎息一聲,猶豫了許久,才伸手握住了她的指尖,“若是他日,謝家大仇得報,你我都能平安歸去故裏,英兒想要做什麽,我都答應你,依你,聽你,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