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打過去沒一會就接通了。
“蘭因小姐。”
那邊傳來洛天戎溫雅帶笑的聲音,如清泉叮咚,聽得蘇雲眠晃神了一下。
但很快她就清醒過來,禮貌道了聲好,便直入正題。
“先生,您這個邀請,我有些沒太明白。”
蘇雲眠頓了兩秒,又出言婉拒道:“我以爲我們的合作,在禮服交接後就結束了。”
确認對方就是洛家大哥,她就更不想過多接觸了。
無論是因爲當初聞到的對方身上的血腥味,還是他那個瘋子纨绔弟弟,蘇雲眠都隻想遠離。
這一家問題都很大。
電話那邊傳來一聲輕笑,顯然是聽出了她言語中的意思。
“蘇小姐。”
這一次洛天戎直接叫出了她的真名,溫聲笑道:“你的禮服我很滿意,這隻是一場家宴,也算答謝,可否給我洛某一分薄面。”
這就是直接開誠布公了。
對方語氣始終溫柔和氣,但話語的強勢卻是顯而易見的。
蘇雲眠突然覺得,這洛家兄弟在某些地方還是很像的,都一樣強勢,隻是洛家大哥明顯要比弟弟更成熟有手段。
這麽一說,她現在也不好拒絕了。
隻是......
蘇雲眠沉默幾秒,還是沒忍住問道:“洛先生,我們之間唯一的交集,就隻是一件禮服。家宴這樣特殊重要的場合,我一個外人去不太合适吧。”
她和孟梁景是隐婚,當初并沒有對外公布她的身份。
外界隻知道孟梁景已婚,但其實并不清楚妻子是誰,圈内也隻有和孟家走得近的一些親友知道,因爲孟梁景也很少帶她去參加圈内的一些宴會活動,所以她這個孟梁景妻子的身份在圈内其實是陌生的。
雖然孟家和洛家交好,但因爲洛天陽厭惡她,蘇雲眠也沒有和洛家有過接觸。
洛天戎又常年在國外,兩人在此之前都沒見過面,她認爲對方應該是不知道她的。
但現在對方又能叫出她的名字,顯然是查過她,發來的邀請函上寫的卻是她的設計師藝名:蘭因。
也就是說,對方邀請的是她個人,并非因爲她孟梁景妻子的身份。
這就更奇怪了。
她和這位僅見過一面的客戶又沒有什麽别的交集,更談不上什麽交情,平常的宴會就算了,可這是家宴啊。
洛天戎的回答依舊溫和平穩:“我欣賞蘇小姐。”
蘇雲眠:“......”拜托,這根本沒法信服啊,你了解我什麽就欣賞我了?雖然我時裝設計定制确實不錯。
在藝術設計方面,蘇雲眠向來自信,也有自信的資本。
可直覺告訴她,洛天戎口中所說的欣賞,應該不會這麽簡單。
大概也覺得自己回答得有些敷衍,洛天戎笑了笑說:“蘇小姐到時來參加宴會就明白了。”
蘇雲眠其實還想問,但她聽得出,對方雖語氣還是溫和的,但比之剛接電話時還是冷淡了些,人已經不耐煩了。
挂斷電話,蘇雲眠皺眉在原地站了會,就開始翻電話簿。
她還是很疑惑。
她決定去問問當初給她介紹這單生意的朋友。
當初接這個百萬大單,是從她在上流圈層某個好友那裏介紹來的,就是因爲關系不錯,對方也給她介紹過幾個不錯的單子,這單客戶那麽神秘她也還是接了。
但當時她并沒有問這大單具體是怎麽來的,隻以爲是好友圈裏的關系。
現在真得問問了。
......
蘇雲眠剛準備撥過去電話,遠遠就聽到女人溫軟的呼喊聲:“眠眠!眠眠!我在這邊。”
是婆婆方凝心的聲音。
蘇雲眠擡頭看去,就見一穿着白色長羽絨服的柔美華貴女子揮着手,朝她這邊快步走來,後面還緊緊跟着兩個黑西服保镖。
她隻好先收起手機。
不等婆婆走近,蘇雲眠就先一步迎上去,握住女人露在外有些冰冷的手,趕忙拉着人坐上了車。
她這婆婆向來身子不好,那是一點都凍不得的。
“媽,這大冷天的,安排個車來接我就行,你跑出來凍着了生病怎麽辦?手套也不帶。”
蘇雲眠接過前座保镖遞來的烘熱的毛絨手套,給婆婆戴上。
要知道,就婆婆這本就嬌弱的身子,自從十八年前生了二胎孟梁景的弟弟後,身體健康更是跌入谷底,怎麽養都養不好,這些年更是半點冷氣都沾不得。
每次生病家裏上下都提心吊膽、不得安甯。
沒等她多說幾句,一擡頭就見婆婆笑吟吟地看着她,已年過五十的臉上絲毫看不出歲月留下的痕迹,通身散發着溫柔祥和的柔光,眉宇間偶爾浮動些孱弱憂郁的味道,面容卻粉紅可愛透着股孩子氣,很是吸引人。
看得出她這位婆婆不管是在出生的方家,還是孟家,都被保護得很好,到這個歲數眼神依舊純淨清澈,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樣。
被她這麽笑吟吟看着,再大的火氣也消散了,心也軟了。
蘇雲眠歎息了一聲,道:“媽,下次别這樣了,你要生病了,我們都會很擔心的。”
方凝心乖乖點頭,又拿了一副烘熱的手套硬給蘇雲眠戴上了。
車内開有暖氣,蘇雲眠身子好,用不上這東西,但架不住方凝心催促,隻好戴上了。
接下來一路,方凝心就抓着她說這說那,偶爾還埋怨幾句她和孟梁景怎麽最近都不來看她,也就孫子偶爾來一來,還說等孟梁景回來一定家法教訓他!
蘇雲眠就認真安靜地聽着,偶爾回應兩聲。
她過去原生家庭并不好,父母更是把她當成供養弟弟的血包,對她毫無溫情,考上北大後甚至想賣了她換彩禮錢給弟弟買房,若不是貴人相助,她的人生隻怕早已是煉獄了。
她過去愛孟梁景,卻也一直很羨慕他,羨慕他有一個這麽好這麽愛他的媽媽,這是她曾在幼年時夢寐以求卻怎麽也求不來的。
嫁入孟家後,她也被這份愛意包裹。
婆婆是她在這場混亂失敗的婚姻裏,收獲到的最大的驚喜,可大概命運總是厚此薄彼,美好在她手中總如流沙一般傾斜流散,怎麽也抓不住。
大概,不是自己的,就永遠不會是自己的吧。
等她和孟梁景的離婚辦下來,孟家就是過去式了,孟家老宅這邊她也不會再來了。
和婆婆的緣分,也就到此爲止了。
想到這,蘇雲眠心内一歎,還是沒忍住拉住方凝心,委婉地向她提了個要求。
“媽,您能不能催催孟梁景,讓他今晚,”她想起孟梁景離開時着急的樣子,怕不保險又補了一句,“或者明晚也成,總之這兩天讓他抽空務必回一下老宅,咱們幾個也好久沒坐一起吃個團圓飯了。”
這些天,孟梁景總是拒絕溝通,本以爲今晚去老宅吃飯是個機會,結果半路人就帶着孩子一起追着他那個白月光跑了,她的耐心已經快要告罄了。
既然她催不動,就讓婆婆來催。
隻要逮住人,離婚就妥了。
婆婆不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自然是滿口答應,還保證隻要人回來她就一定收拾這小子。
蘇雲眠心意已決,這話也就聽聽笑笑,并不回應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