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
蘇雲眠腦子本就昏沉,下意識反問。
少女本就是酒精易上臉體質,此時面頰绯紅,微微擡頭,水眸濕潤帶了些懵懂落在青年眼中。
孟梁景眼眸深了些,喉結微滾,嗓音更顯磁啞。
他緩緩開口。
“是,我想了想,如果你覺得一個穩定的關系能夠安心,我可以給你,但不能是男女朋友。”
蘇雲眠怔住,沒懂什麽意思。
然後,她聽到青年語氣散漫随意,“我知道你缺錢,我可以包養你,一個月二十萬,随叫随到,但不許對外公開,關系結束後我會另給你補償,你也不會吃虧,這樣總可以了吧?”
說完,似乎是覺得蘇雲眠會同意,青年不再忍耐,幾乎是迫不及待低下頭,咬在了女孩唇上。
呼吸一瞬熾熱。
他大手攬在女孩細軟腰間,深嵌在胸腹,卻仍不滿足,親吻生澀沒什麽章法,力道卻大到幾乎要把懷裏的女孩吞吃幹淨。
蘇雲眠身體在發抖。
她回過神,身體後仰,用力推拒捶打着死死抱着她的男人,滿眼的不可置信,淚在狂湧。
好不容易掙脫開。
她踉跄後退幾步,嘴唇一股灼辣的痛感,已經腫了。
“你!”
她瞪着面前的男人,大口喘息着,有種上不來氣的窒息壓抑感,幾乎不敢相信剛剛聽到的話。
包養她?
他當她是什麽!
剛剛掙紮時,不小心錘在了青年下巴上,他擡手輕按微紅下巴微皺眉,再開口是略帶火氣的不滿語調。
“二十萬不夠?”
“三十萬?”
見女孩睜大眼不說話,孟梁景更是不耐,語氣冷沉許多,“六十萬,再貪心就不用談了。”
六十萬,是他爲這難得一遇的欲望,可以付出的代價。
他認爲,這個價位足夠了。
且信心滿滿。
蘇雲眠顫抖着,不可置信地盯着面前滿口金錢欲望、高高在上俯視她的男人......這就是她喜歡的人?
有一瞬間,她感到恥辱。
“啪!”
想也不想,一巴掌用力揮出,她眼眸含淚瞪着面前側臉不語的男人。
“你混蛋!惡心!”
她顫聲吼着,轉頭跑了。
......
打過那一巴掌回了學校,蘇雲眠就有點後悔了,她害怕被報複,畢竟和對方比起來,她無權無勢。
她現在也不太敢去相信孟梁景的氣量。
事實證明。
惱羞成怒的男人是很可怕的。
沒過多久,學校突然來了通知,獎學金和貧困生補助金審批流程出了點差錯,暫時撤銷重走流程。
說是重走,好多天卻沒動靜。
無論蘇雲眠提交多少次資料,都是不合格、打回,沒有一點希望。
沒過多久,關茗就幫她打聽到,這一筆獎學金和貧困生補助金審批給了另一個學生。
蘇雲眠還沒什麽反應,關茗就怒到不行了。
“不是,他有什麽資格拿這筆錢啊,獎學金就算了,貧困生補助他有什麽資格啊?前段時間這人還在朋友圈曬最新款IPhone、新車呢,他哪裏窮了,我靠,氣死我了!”
蘇雲眠坐在旁邊,勉強笑了笑。
這是她第一次見識到權利的大風,輕易把她摧折,要不得半點風骨。
就在關茗吵嚷着要舉報時,她接到了陌生電話。
撥通後。
那邊青年語調依然散漫。
“你申請的那什麽補助,雖然審批過了,但還沒下發,凡事都有可能......蘇雲眠,我們談談吧,明晚來這個地址。”
是酒店名字和房号。
像是笃定她會來,通知一樣說完,電話就挂了。
蘇雲眠握着手機,面無表情,過了好一會,她突然抓住仍在喋喋不休的關茗,問了一句。
“茗茗,你們家和孟梁景家比起來,如何?”
“啊?”
關茗愣了下,不明白她爲什麽突然提起來孟梁景,也沒回答,而是伸手比了一高一低的動作。
蘇雲眠沒看懂。
關茗解釋。
“如果說孟家是高塔,我家就是小平房;孟家是航空母艦,我家就是個玩具飛機,這麽說,你能明白吧。”
她明白了。
不能找關家求助,這筆獎金和補助金想要拿到,就需要付出代價。
滿足孟梁景包養的提議。
蘇雲眠想了一晚上,給那個沒有備注的手機号發去了消息,簡簡單單幾個字。
“我不要補助了。”
發完,她就拉黑删除一條龍。
沒有獎學金和補助金,那她就辛苦點,暑假多做幾份兼職,總能撐過去的,過去比這還難的日子她不也撐過去了。
這一次照樣能。
出賣身體這種事是不能幹的。
這是底線,亦是深淵,踩進去就是萬劫不複,再難掙脫了......她做不出這樣的事,她想清清白白地活着。
這之後很久她都想不明白。
她隻是喜歡了一個人,被拒絕後也知情識趣、幹脆放棄了,也沒去打擾強求過,爲什麽要被逼到這種地步呢?
憑什麽?
有權有勢就可以這樣肆無忌憚,不把人當人嗎?
十九歲的蘇雲眠想不通。
她做出了自認爲正确的抉擇,選擇了正确的路......可直到很久以後她才懂,權勢之下從無道理可言。
惡狼盯上獵物,隻爲咬斷喉嚨,品嘗享用。
并引以爲豪。
......
夜色下,服務站一片幽靜。
停在角落的黑色越野車後座,被子微微掀動,蘇雲眠從裏面伸出頭來,鳳眸在夜色中尤爲明亮,面容卻一片蒼白。
她是被凍醒的。
被子明明溫暖,卻透骨的寒冷,仿佛置身于夢中那個看不到希望的過去,止不住的發顫。
少年時的她做了錯誤的決定,朝着地獄陷去。
可當真選錯了嗎?
那時的她,本就沒有選擇,也從未有人給過她選擇,所謂選擇,步步陷阱。
她在黑暗中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