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公開葬禮,失聲


“夫人。”

男人熟悉的呓語聲在意識中回蕩,恍惚睜眼,入目是刺目的白,窗簾随風而動。

病床上,

蘇雲眠緩緩坐起,環視周圍,并沒有看到出聲的人,病房裏隻有她一人,記憶也在慢慢回攏。

記起來了。

她和孟梁景去參加宴會。

槍聲響了。

手指慢慢收緊,純白的被面扯出褶皺來,她記起來了,好多好多血,好多血,怎麽捂都止不住,指尖觸及的身體沒了溫度,漸漸冰冷。

病房門突然推開。

“夫人,你醒了。”

郎年一進門就看到坐在床上,神色呆愣的女人,忙走近了些,“有感覺哪裏不舒服嗎?”

他按了床頭鈴。

蘇雲眠緩緩搖頭。

很奇怪,她好像什麽都感覺不到,悲傷難過都沒有,也沒有快樂,更多的是不真實的恍惚,眼前看到的一切,聽到的一切都好像隔了一層水膜。

朦胧不清。

哦對,她失去意識之前看到了佛朗西斯,還有郎年......人,救回來了嗎?

她張嘴想要問。

“啊......”

開口卻是破碎的啊嗚聲,她愣住,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她說不出話了,發不出聲音。

胸腔憋悶難受。

郎年也瞧出不對勁,等不及按床頭鈴,跑出去叫來醫生。

很快,

醫生過來看過卻是搖頭。

“她這是心理原因導緻的暫時失聲,藥物不起作用,還要她自己想通了,解開心結才行,盡量别再讓情緒有太大波動,順其自然也能好的。”

送走醫生。

病房裏,兩人相顧無言。

蘇雲眠剛開始還有些慌亂,現下卻已經平靜了,止住說話的本能,示意要來手機,她在上面敲出幾個字給郎年看。

【他怎麽樣了?】

郎年表情一瞬難言。

風吹入窗内,純白窗簾飄揚,許久他才壓抑着嗓音開口,“夫人,先生他,走了。”

【走了?】

郎年側頭避開蘇雲眠茫然投來的視線,下意識握緊拳,“夫人,再有幾天就是,葬禮了。”

葬禮?

哦,所以,他死了?

死了嗎?

呆坐在床上一會,一股疲憊感自心間起傳遞至四肢百骸,重重将她摔在床上,鳳眸無神凝望着潔白的牆頂。

他死了啊。

蘇雲眠臉上恍若稚童的茫然刺痛了郎年的眼,他有些受不了地蹲下身,手用力壓在床邊克制着想要把人抱在懷中安撫的本能,開口是碎裂的沙啞。

“夫人,你要是難過,就哭出來吧。”

别露出那樣的表情。

爲什麽要難過?

那個總是逼迫她、欺騙她、利用她、傷害她......無法無天、高高在上的傲慢混蛋死了。

她爲什麽要難過?

她不覺得難過,也不覺得開心,什麽感覺都沒有,哦,也不是沒有......好累啊,她好累好累。

她想歇一歇。

......

幾天後。

一身黑裙的蘇雲眠出現在殡儀館,捧着手中的白玉骨灰罐,面無表情,眼裏死水一片,掀不起半分波瀾。

心内卻是感慨。

無論再怎樣出身高貴,再怎樣強勢優秀,死後也和多數人一樣,隻是一捧别無二緻的灰。

隻是......

她用手機敲出話給一旁的郎年看,“爲什麽這麽快燒掉?不是要先停靈嗎?”

未免太快了。

幾天前在羅馬出事,她昏迷後醒來就在國内了,郎年說是擔心科西奧會繼續針對他們,畢竟國外是他的主場,就調派直升機以最快的速度回了國。

今天出院來這裏,

她本來是想再看一眼孟梁景,到了才知道,人竟然已經被燒掉了。

“是先生父親的意思。”

郎年解釋,“他希望在太太知道前,以最快的速度辦完葬禮,盡快結束這件事。”

蘇雲眠抿緊唇。

也是,方凝心還不知道這件事,這次葬禮她自然也不會來......可這麽大的事,又能瞞多久,而且這可是她的孩子。

不過,

也是沒辦法。

心内長歎,她轉身,捧着玉石骨灰罐大步往殡儀館外走,黑色裙角翩然。

幾乎是剛出去,就被無數鏡頭對準,閃光燈刺目,她閉眼閃躲的瞬間下意識護住懷裏的骨灰罐,心裏升騰起怒意......這群無良媒體,怎麽可以堵在這裏拍!

“蘇雲眠小姐,傳聞您和孟董已婚七年,是否屬實?”

“前段時間西西裏島發生婚禮暴動事件,有拍到您和孟董都在場,傳聞孟董是爲解救被綁架的孟夫人,請問是您嗎?”

“請蘇雲眠小姐告知,孟董爲何要隐瞞已婚實情?”

“夏家此前爆出私生女醜聞,孟董力挺夏家,并以股權相贈高調示愛,請問是婚内出軌了嗎?您怎麽看?”

“孟董和夏知若又是什麽關系?”

“孟董突發意外,是因爲.......”

“孟董意外去世,孟氏集團又将會有何變動,請告知!”

“蘇雲眠小姐,請告知......”

身前長槍短炮密集,耳邊充斥的聲聲質問鋪天蓋地壓下,努力想要說話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胸腔憋悶到幾乎炸裂,直到數名保镖将人群擋開,郎年帶她上了車。

郎年:“抱歉,消息還是洩露出去了。”

蘇雲眠搖頭。

孟家這一代掌權人,集團在任董事去世,這麽大消息根本蓋不下去,更何況當天還是在名流雲集的宴會上出的事,消息根本蓋不住。

卻怎麽也沒想到,

她和孟梁景的關系,竟會在這種境地下揭露,生死兩地,又有什麽意義呢。

......

京市墓園,細雨朦胧。

手捧白花,一身黑裙的蘇雲眠站在人群最前,郎年靜立一旁爲她撐起黑傘遮雨。

蘇雲眠側頭,餘光掃向後方。

這次葬禮孟家沒有對外發出邀請,來的都是和孟家關系密切的親眷,關系不錯的商業夥伴則都沒邀請,奇怪的是,本家竟一個人都沒來。

同孟梁景關系最好,作爲堂兄弟的孟梁辰沒來,這個可能部隊有任務,能理解。

可孟承墨也沒來。

方凝心不來可能是被隐瞞了消息,但孟承墨作爲父親,竟也不來,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好。

涼薄嗎?

不應該啊。

大概還有些沒從之前的事抽離,望着墓碑上的灰白照片,她仍有種極爲荒誕的不真實感。

她在做什麽?

參加孟梁景的葬禮?

那樣強大、事事盡在掌握的男人,就這麽長眠在了地底,當真是......荒謬。

白花輕落于墓前。

一襲黑色長裙的女人手持白花立于墓前的場景,被定格成照片,連帶着孟梁景疑似已婚七年的事實,一夜間傳遍全網,并爲之沸騰。

身爲當事人之一的蘇雲眠卻是無感。

參加完葬禮,她拿到補辦好手機卡的手機,一點開就收到大堆消息,其中有一條是離婚申請被撤銷的通知,那是她偷偷出國的第二天,孟梁景起訴撤銷的。

不過現在也不重要了。

當事人之一都沒了。

望着車窗外飛速倒離的景色,蘇雲眠突然想起不久前同男人連番争吵,她失控之下脫口而出的希望男人去死,不曾想,竟是一語成谶。

她隻是想得到自由,沒想過去傷害任何人,可爲什麽總是事與願違。

如今,

她真的得到自由了。

本應歡笑,可爲什麽,發不出絲毫聲音。

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

傍晚,車停在朱雀園。

攔住了想要跟來的郎年,她深吸氣,踏入了這個曾經生活七年,陌生又熟悉的别墅。

吳嬸紅着眼迎上來。

“夫人?”

搖頭止住她未出口的話,踏上台階慢慢往上,最終停在孩子所在的卧室。

輕輕推開。

屋内很暗,沒開燈。

仔細聽的話,卻能聽到極輕的低泣聲,蘇雲眠走入,反手将門關上,屋内更黑了。

她憑記憶摸索着打開小夜燈。

昏黃的光亮将黑暗驅散,顯露出坐在地上擺弄飛機模型的小孩,小孩肩膀一抽一抽的似乎在哭,她走過去,将手輕輕搭在孩子肩上,卻被反手掃落。

孟安回頭剛要怒吼,卻對上蘇雲眠的眼睛,原本泛紅的眼眶更紅了。

“媽......媽媽。”

他抓住被他掃落的手,一雙同父親極相像的狐眸瞪的極大,眼眶含淚晶瑩轉動,“媽媽,爸爸送我的模型壞掉了,我怎麽都修不好,怎麽都修不好......”

蘇雲眠說不出話來。

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孩子攬入懷中,輕輕撫摸小孩顫動的背部,無聲安撫。

小孩低聲嗚咽。

“我不會哭的媽媽,我和爸爸保證過,再也不會哭了,我是個男子漢,男子漢是不會哭的。”

“可是,”

“可是我好難過,媽媽。”

“我好難過好難過,爸爸從來不騙我的,他說好的不騙我的,可他爲什麽不回家?”

“爸爸是個騙子!”

孩子的哭嚎聲尖銳入耳,撕扯開不真實的薄膜,所有一切都變得清晰可聞,她抱緊安撫着懷裏的孩子,原本死水一片的眸子終起漣漪,一滴淚自眼角滑落,順着面龐下巴,墜于哭嚎不止的小孩發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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