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客廳。
“啪!”
孟安腳踩在沙發上,一掌拍開了夏知若摸在他臉上的手,又把手裏的玩具狠狠摔在地上。
“你走開!”
“你這個騙子!”
夏知若怔立在原地,用力抓緊手裏的遊戲機,幾秒後,一臉難過地看着孟安,“安安,你說我,是騙子?”
“對!”
孟安指着她,怒道:“就是因爲你,我媽媽才總是不理我!我才不要跟你玩什麽破遊戲,我要我媽媽!我要我媽媽!”
他跳下沙發。
跑到裴楠面前,一把推開他腿上的電腦,扯着他衣服大喊:“壞東西,把我手機還給我,我要見我媽媽!”
“你媽媽不會來了。”
此話一出,空氣驟然寂靜。
原本僵立在原地的夏知若,緩緩轉身,唇角微勾,臉上卻沒什麽情緒,一字一句冷聲說:“你不知道嗎?你媽媽早回來了,她一下飛機就去醫院看裴星文了,她抛下了你,不會來了。”
“孟安,你還不明白嗎?”
“你媽媽根本不愛你,她愛的是乖巧聽話懂事的裴星文,又怎麽可能會愛你這個把别人推下樓、滿身毛病又任性的壞孩子......隻有我,才會什麽都不計較、一如既往的愛你,相信你,永遠不會抛棄你。隻有我!”
夏知若快要氣瘋了。
這些時日,因爲孟家的緣故,她沒辦法再接近孟安,但沒想到,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這個一直在她掌控中的小孩竟也漸漸失去了控制。
她無法接受!
都是蘇雲眠的錯!
“夏知若!别再說了!”
剛撿起掉在地上的電腦,就聽到這一通話,裴楠頭皮都要炸了,一邊喝斥,一邊伸手去捂孟安的耳朵。
卻還是晚了。
孟安愣了兩秒,尖叫起來。
“你是騙子,我不要聽你的,我要見我媽媽,我媽媽才不會這樣,她,她......”嘴上這麽尖聲喊着,他瞪大的眼裏卻有淚轉動着,慢慢的聲音小了。
是的。
他那麽不乖、不聽話。
總是吵着鬧着,媽媽才會回來看他......可他努力了啊,他好好學習,努力學着不說謊,努力控制着不打架......裴星文也不是他推的......媽媽爲什麽不來找他?爲什麽不管他?
是不相信他嗎?
是因爲裴星文更乖嗎?
因爲他是壞小孩嗎?
眼淚大顆大顆墜落,斷線成珠,眼看着就要崩潰嚎啕大哭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一身白衣的男人步入其中。
竟是林青山。
身後是追來的傭人,朝裴楠躬身歉意道:“抱歉,這位先生是未經邀請強闖進來的,我們沒攔住。”
“算了,出去吧。”
裴楠已經累了,擺手讓人出去,瞅着緊咬唇默默流淚的孟安,一臉頭疼,正不知道該怎麽辦。
“看起來我來的不是時候?”
林青山微笑問。
也不需要人回答,也無半分客氣,他大步走近,把一臉不知所謂的裴楠推到一邊。
随即蹲下身,視線平視,動作輕緩擦掉小孩臉上的淚,笑容溫文爾雅,聲線沉穩有力又柔和平靜,“你好啊,孟安,我是你媽媽非常信任熟悉的人,她讓我先過來看看你。”
“我姓林。”
“你可以叫我林叔叔。”
......
醫院安全通道。
随着大門關閉,還有蘇雲眠用力拉扯的動作,裴雪後背‘砰’地撞在牆上,發出一聲輕哼。
“啧,輕點啊。”
蘇雲眠哪管她疼不疼,按着人肩膀抵在牆上,想到病房裏異常瘦弱的小孩,還有醫生的話,她咬牙問:“你對裴星文做了什麽?”
“喲,真新奇。”
裴雪同她難得滿含兇利的視線對上,瞧了一會,哼笑一聲,“别搞錯主次了,咱們現在要談的應該是你孩子對我孩子做了什麽吧?談不好的話,你家孩子可就要上法庭留案底了,一輩子的污點。”
自己孩子都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了,卻還在這裏用一種毫不在意的語氣同她拉扯——就像是在談一筆生意。
這能是生意嗎?
按着人肩膀的手慢慢收緊。
“喂,放開。”裴雪随手拍開她按在她肩膀上的手,又從口袋裏摸出一根煙,不耐煩道:“這破地還不讓抽煙,快點,談好就趕緊滾,或者我們去外面談?”
她煙瘾犯了,快憋瘋了。
“你知道嗎?”蘇雲眠深吸氣,輕垂眼睫,以一種異常平靜的語氣問:“你知不知道,那兩個孩子關系不好?還是說,你就是故意把裴星文送進那所學校的?”
“呵,還不算笨。”裴雪咬着沒點燃的煙,毫無被發現的慌亂,相當的肆意且理所當然。
“啪!”
下一刻,緊閉大門的通道内,回蕩着極爲響亮的巴掌聲,未點燃的煙掉落在地,随後是長久的寂靜。
片刻後。
裴雪慢慢轉回微側的臉,怔忪失神的臉上是鮮紅清晰的五指印,大腦嗡響耳鳴。
過了許久,被扇得麻痹的大腦才将将回神,簡直要腦門的憤怒幾乎要撕碎她的理智,她瘋了一樣掐着蘇雲眠的脖子,将人狠狠怼在牆上,壓抑低吼着:
“你找死,你竟敢!”
從小到大,隻有她裴雪收拾别人的份,更别提這種極侮辱人的巴掌,連她爸媽都不敢這麽對她!
掐着脖子的手用力收緊。
蘇雲眠隻覺胸腔都快要炸開,眼前發黑,大腦因缺氧而眩暈陣陣,掰在裴雪扣在她脖頸上的手在慢慢失去力氣,即将垂落時,終是強提一口氣,用力踩在裴雪踩着高跟鞋的腳背上。
扣在脖頸上的手終于松開。
她背靠牆,滑坐在地上,眼前暈眩不止,碎裂的光暈中看到緩過來的裴雪往她這邊走來,忙摸索着從包裏摸出一把鋒利小刀,揮舞着對準了正在靠近的女人。
“别過來!”
見裴雪停下來,蘇雲眠才長出口氣,一手舉刀,一手扶牆搖晃着慢慢站起。
這刀是在來的路上,她從郎年身上摸來的。
沒辦法。
自從上次那一面,她很清楚裴雪這個人有多瘋,要沒點防護手段,她是絕不敢跟這女人單獨待在一起的。
又不是嫌命長。
“你咳咳咳......”蘇雲眠咳嗽了好一會,才勉強出聲,“你冷靜點,咱們談談。”
“呵呵。”裴雪冷笑,“我不想談了,除非你讓我扇回去。”
蘇雲眠:“......”
她摸了摸刺痛的脖頸,隻當沒聽見裴雪後半句話,嗓音沙啞道:“我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什麽,明知道兩個孩子關系不好,還把孩子送到一起。而且,我了解孟安,這絕不是他能做出來的事!”
“還有,也不需要你去法庭告我們,我還要把你告上法庭,以虐待兒童罪!”
“虐待兒童?”裴雪冷漠重複。
“沒錯,否則你要怎麽解釋,裴星文那麽瘦,在把孩子交給你之前,我可是把他養的紅潤還胖了些,你......”
“砰!”
話音未落,手機碎裂聲在耳邊炸響——是裴雪把手機扔了過來。
她冷冷盯着她,
“你還敢說出這種話?如果不是你過去一直哄騙他,把他養的不聽我的話,不吃我做的飯,天天鬧着離家出走要找媽媽,看不到我就在他面前嗎!”
蘇雲眠沉默了。
她沒想到事實竟會是這樣,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看到小孩躺在病床上一臉蒼白瘦弱的模樣而燃燒起的憤怒,突然不知該從何發洩。
她懂這種感覺。
孩子不認媽媽的感受。
她比誰都懂。
“可這也不該是你這麽對待星文的理由,你明明很清楚也知道他爲什麽不認你,你完全可以耐心一些,慢慢來,星文是個好孩子,慢慢來他能接受的,可你爲什麽要做出這種事!”
她頓了一下,沙啞着聲繼續說:“你明知道兩個孩子關系不好,星文又受不得刺激,明明有更溫和的方法.......”
“我等不了!也厭惡背叛!”裴雪一臉冷漠,“他那副軟弱窩囊的樣,我看着就煩,跟他爸一個樣!”
蘇雲眠深吸口氣。
她覺得這人真是沒法溝通。
就在這時,裴雪突然開口:“而且蘇雲眠,你以爲你孩子是個什麽好東西?口口聲聲說什麽他做不出來這種事,你知道他以前做過什麽嗎?就敢這麽打包票?”
她視線冰冷,一聲冷嗤,眼裏滿是居高臨下的譏諷冷嘲,“蘇雲眠,你一個徹頭徹尾活在謊言裏的人,你知道什麽啊?你真的清楚你孩子的本性嗎?”
“你又清楚,”
“你的丈夫做過什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