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醫院一走了之的蘇雲眠,自是不知道裴雪又在心裏給她狠狠記上了一筆。
知道了她也無所謂。
她和裴雪的梁子早結大了,多一件少一件記恨的事,實在是沒太大區别。
正所謂——‘債’多不愁。
也是這個道理。
而且,她現在還有更頭疼心煩的事,一時氣憤從醫院離開她就來了裴家這邊,臨到門前卻又遲疑起來——雖然已經想好了,真到了這裏她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孟安。
她是擔心的。
擔心孟安真的有參與。
夜色下,車停在别墅不遠處的林蔭小道上,周圍亮着幾盞路燈,蘇雲眠在車上坐了一會,終是拉開車門,往裴家别墅大門的方向走去。
罷了。
不早都想好了嗎。
要聽孩子說。
......
“好多照片啊。”
“林叔叔和我媽媽認識很久了嗎?”客廳裏,孟安坐在沙發上,抱着林青山的手機翻看着上面一張張照片。
都是蘇雲眠大學時的照片。
有和林青山的合照,也有她一個人的,都被林青山一張張很好地保存在了雲盤裏。
想着要安撫孟安,就拿了出來,果然吸引了小孩不少注意力,至少不鬧騰了。
“是啊,我和你媽媽很小就認識呢,她小時候可是非常精神的......和現在一樣。”林青山坐在他身邊,陪着他看照片,滿眼懷念,笑着回應。
“很精神?”孟安歪頭看他。
男人戴了眼鏡,頭頂燈光照耀有些反光看不清眼睛,但能看出輪廓是很溫柔平和的,笑起來也很溫和,是個看起來很溫柔的叔叔......是媽媽很信任的叔叔。
“是啊。”林青山微擡下巴,想了想說:“齊天大聖知道嗎?就是那種精神。”
孟安眼睛亮了起來,“媽媽是齊天大聖?”
“那倒不是。”林青山笑了起來,“就是一種意志,總之就是,所有人都可以是齊天大聖,安安也可以的,等安安再長大一些就明白了。”
——但你媽媽。
——是我的齊天大聖。
孟安雙眼明亮,“那要怎麽成爲啊?降妖除魔嗎?可老師說過,那都是假的,世界上沒有妖魔鬼怪的。”
“很簡單的。”林青山想了想,換了一種好理解一些的淺層說法:“比如說,有人摔倒了很傷心,我們去扶他一下,逗他笑了不難過了,那你就可以是齊天大聖。”
孟安撇嘴,“切,這麽簡單啊。不就是助人爲樂嘛,你怎麽和老師一樣騙人啊!要真是這樣的話,那我早就是齊天大聖了!”
“看來安安幫過很多人啊。”林青山笑眯眯說。
“才沒有!”
孟安突然大喊。
原本在對面沙發上,默默辦公時不時擡頭旁觀的裴楠被吓了一跳,放在腿上的電腦都差點甩下來。
這小祖宗又怎麽了?
剛不還好好的?
“媽媽呢?”孟安從沙發上跳下,往外跑着,突然又焦躁起來,“你不是說媽媽會來的嗎?她爲什麽還不來!”
突然想起來什麽,他抓着林青山的手機切出去相機,輸入那個爛熟于心的号碼就要給媽媽打電話,往這邊走的林青山眼尖看到,臉色微變,就要拿走手機。
卻還是慢了一步。
号碼輸入,彈出的卻是一連串的備注——「xx·xx·......」,孟安當即愣在原地,還以爲自己輸錯了号碼。
剛要再輸一遍,手機就被拿走了。
“孟安。”
林青山伸手拉他。
孟安立刻躲開了,小臉滿是震驚,還沒嚎出聲呢,客廳裏就有傭人進來通傳,“先生,蘇小姐來了,說是來接孩子......”
“媽媽!”
不等幾個大人開口,孟安已經撒開歡往客廳外跑去了,大人們也隻得邊喊着‘慢點’邊跟上。
......
蘇雲眠剛進來沒多久,沿着中間的大路進去,才走一半呢,遠遠就聽見孟安活力十足的聲音,然後就看到一個已經不算小的身影飛跑而來,下意識就張開手接住了飛撲而來的孩子。
“唔。”
但她到底是低估了長得愈發壯實的孟安的實力,也低估了他的力量沖勁,人跟着往後面栽去。
“小心!”
緊跟而來的林青山驚了一下,忙加快步子,一手扯着孩子後衣領,另一隻手拉着蘇雲眠的手腕,一起扯進了懷裏。
“沒事吧?”
丢開孩子,林青山就去看蘇雲眠,伸出去的手立刻就被狠狠拍了一下,視線下移,就看到孟安怒瞪着他。
“不許碰我媽媽!”
林青山:“......”這小屁孩!
還真是用完就丢啊。
鬼精鬼精的。
“孟安!你林叔叔陪你這麽晚,剛剛還保護你,你這是什麽态度?”蘇雲眠一見孟安這樣沒大沒小,語氣就嚴肅起來了。
“才沒有,他......”
孟安大喊着,還沒說完就感到頭上一沉,擡頭就見那個林叔叔笑眯眯看着他,面容和煦,“沒事沒事,小孩子嘛。安安不是一直在等媽媽、急着找媽媽嗎?先回家吧,等下次有空了叔叔帶你看更多你媽媽以前的照片,好嗎?”
孟安咬牙瞪他也不說話了。
蘇雲眠怔住,“照片?”
“是咱們大學時出去遊玩時拍的照片,裏面有一些是你的,我都保留着,你想看的話下次給你看看。”
林青山語氣實在太正常了,完全沒有收藏女孩照片有什麽奇怪的樣子,搞得蘇雲眠一時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不過,當時在大學,兩人出去探店遊玩,确實拍了不少照片。
大多用的是林青山的相機。
那裏有備份也正常。
“媽媽。”眼瞅着媽媽和那個奇奇怪怪的林叔叔相談甚歡的樣子,孟安就不高興地扯着蘇雲眠的手,大聲嚷嚷着,“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好好,回家。”
蘇雲眠答應着,又看向晚一步趕來的裴楠,“孩子我就帶走了,星文的事情,等我了解清楚後咱們再談。”
“......好。”
其實,裴楠來了有一會了。
他遠遠就看到蘇雲眠和林青山站在一起,離得很近,時不時對着身前的孩子說些什麽,旁若無人的樣子,不知爲何就給他一種......一家人的錯覺?
也是因此他竟一時停步不好靠近過來,直到這時蘇雲眠看過來,才回神答應下來。
他本也沒攔的打算。
本來他就覺得把别人家孩子扣在家裏這種行爲,很不好,哪怕是事出有因。
這會自然答應下來。
又掃了眼站在她旁邊的林青山,他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要不要進來坐坐?喝杯茶?”
“謝謝,下次吧。”
蘇雲眠客氣了一句,連客廳都沒進,也沒問這裏是否有孟安遺留的東西,拉着孩子就大步往大門外走。
她急着回家,有話要問孟安。
稍稍落後一步的林青山目光随意掃了眼略有些失落的裴楠,不甚在意地挑挑眉,幾步跟上,一同離開了。
......
人這一走。
裴家别墅再度變得冷清,再沒了叽裏呱啦能叫破房頂的嚎叫,還有各種破壞的聲音。
一瞬間安靜下來。
夜色下,裴楠站在庭院裏,目送着人離開,發了會呆才轉身回到客廳,微微擡頭,皺眉看向二樓朝外的走廊扶梯——夏知若靠在那裏不知道在想什麽。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晚餐過後,跟着聊了會天,她就去了二樓裴雪的房間休息,直到這會才出來。
“你還在這做什麽?”
裴楠看到她就冷了臉。
以前因爲夏知若年紀比他們大一些,又是發小好友的關系,加上長相明豔又開朗大方,才藝雙全,專業經商上也是個有本事的,大家多少都是認她這個姐的。
可這兩年,她的許多行爲裴楠開始漸漸看不懂了,先是摻和别人婚姻,而今晚,竟然對孟安一個小孩說那種話。
瘋了嗎?
自然是沒什麽好臉色。
“還真是無情。”夏知若也不在意,打了個哈欠,“雪姐姐早說過了,我想在這裏待多久都可以。”
“睡了,晚安。”
樓下的裴楠見她轉身要往裴雪房間走,不由皺起眉來,突然開口:“夏知若,你到底爲了什麽?你知不知道,你現在變得越來越不像以前的你了。”
夏知若停了步。
片刻後,她緩緩轉身,樓下的裴楠隻看得見她半張臉隐沒于黑暗,僅露出小半張明豔漂亮的臉,眼裏是赤裸裸的諷刺,譏笑一般。
“以前的我?那是什麽?少說這些自以爲是的話。”
“裴楠,我從來就沒變過,變的一直都是你們!”她撂下這話,看也不看下方的裴楠,微擡下巴傲然離開。
裴楠愣了很久。
他突然發現,不光是過去,就連此時此刻的夏知若,他都覺得分外陌生。
不過很快他就沒空想這些了。
裴雪來電話了。
顯然,孩子被帶走的事,她恐怕已經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