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夜雨越下越大。
時不時電閃雷鳴。
在一次閃電光劃過,照亮書房地面上一大灘血迹,還有血泊中的手機,碎裂的屏幕濺上了血滴,屏幕亮着,屏保是一張方凝心依偎在巨大玩偶熊上歡笑的照片。
屏幕一直亮着。
不斷有消息彈窗,電話......
“接電話啊。”
蘇雲眠奔跑在雨幕中,踩着泥濘的水窪,褲腿鞋上泥濘一片,腳步絲毫不停,在林間跌跌撞撞跑着,蒼白的臉被急促冰涼的雨點打擊,心跳越來越快。
槍響後。
她驚了一下但也沒停。
跑了沒一會,她就收到消息,是來自孟佑的消息,隻有一個字——‘跑’。
在那之後,打過去電話就沒人接了。
她完全沒法放心。
計劃是兩個人一起的,她做不到把人就這麽丢下了,卻也知道真要是出事了憑她一人也沒辦法,隻能寄希望于拿到手機就給林青山發過去的消息了。
希望外援能快點到。
在此之前,她絕不能被抓到。
否則就全完了。
不過,說來也是怪,剛剛那一聲槍響,雖有雨聲遮蓋但也不小,可她沿路奔過來這一路卻再沒聽到别的動靜了,也沒見有人出來探查。
山裏跟沒人一樣。
剛這麽想,前方灌木晃動,動靜很大,不像是雨打風吹的......下一刻,蘇雲眠趕緊停下,顧不上有些站不穩的身體,舉槍對準了前方的灌木。
手指扣在扳機上,雨水順着蒼白面頰不斷滑落。
是誰?
是人嗎?
想到這是山林,還是面積極大的,說不定還有野獸,她攥着手槍的手更加用力了。
這時候,
遇到哪一種情況都不好。
畢竟,很可能是科西奧的人。
還不如野獸。
灌木晃動愈發劇烈,劇烈雨聲中,沒聽到任何别的聲音。突兀的,就從灌木後閃出一個人影,在此之前,卻是連半點腳步聲都沒聽到。
人影身後還跟着十幾道軍綠身影。
幽靈一般落腳無聲。
這麽多人,蘇雲眠腦子一白,沒多糾結,就把槍口對準了頭前跑出的那道人影,唯一一個穿着和其他人不一樣的,很可能是領頭人的——雨幕中看不清他面貌,隻看到一襲黑衣,黑色單檐帽,戴着黑口罩。
對方同樣舉槍對準她。
兩邊都停下了。
風雨呼嘯,蘇雲眠整個人都僵了,一時分不清臉上身上的是冷汗還是雨水,握着槍的手被冰冷的雨水澆的僵硬,半點不敢移開。
然後,
她看到,那黑衣人一隻手持槍對準她,另一隻手輕擡帽檐,露出一對上挑的狐眼,淺笑看來,熟悉的聲音穿過雨幕直入耳中。
“夫人,去哪兒啊?”
語氣輕慢随意。
蘇雲眠大腦一個激靈,差一點就扣動扳機了。
她怎麽都沒想到。
時隔許久,再一次和孟梁景見面,竟是在這種時刻,又是這種局面。更想不通,這個人爲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哦對。
科西奧在山上。
他是得到消息來逮科西奧了?
蘇雲眠精神一振。
很想把槍放下讓對方過去,她樂的看這兩人互毆啊,尤其還是目前這種情況。但看到對面始終沒放下的黑洞洞的槍口,她也沒敢放。
這瘋子做事沒常理。
她怕他突然抽瘋。
給她一槍。
僵持了半分鍾,擔心還沒音信的孟佑,又眼瞅着對方揮手讓身後的人靠近過來,蘇雲眠頭皮一緊剛要斟酌着開口,突然聽到斜前方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在雨聲遮蓋下也聽得到。
就見一隊人沖出來。
大概是看到面前詭異的場景,剛沖出來那一方人也驟然停下。
蘇雲眠餘光掃過去,看到頭前人影,眼睛頓時一亮,發出異常激動的聲音,“青山!”竟然這麽快就來了?
她發消息才過去沒多久啊。
披着黑色雨衣的林青山看到她,明顯長舒一口氣,扶了扶細框銀邊眼鏡,才看向身側相隔幾米遠帶着一群軍綠身影的黑衣男人,目光落在對方隻露出一對狐眼的臉上,微微一頓。
想都不想,連思考都不需要。
他立刻擺手。
跟在他身後那一隊穿着統一黑色制服、國安的人,立刻把槍對準了那一群軍綠人影,包括頭前那個戴着單檐黑帽的黑衣男人。
也就是孟梁景。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蘇雲眠好像聽到雨中傳來一聲低笑,原本一直瞄準她的黑洞洞的槍口,轉而對準了林青山。
氣氛頓時更緊張了。
兩邊跟來的人,都認出了對方隸屬組織的身份。分别是國安和軍方的人,雖然同爲組織直屬,卻是互不幹涉的兩個部門和體系,在特殊時刻又都隻聽當前直屬長官的命令,因此哪怕知道是自己人,也沒一個人放下槍。
兩方在雨中互相對峙瞄準。
誰也沒退讓的意思。
蘇雲眠:“......”
這種時候,她反倒是安全了,但.......又鬧什麽呢?
能先緊着要緊事嗎?
确定沒槍指着她,但又怕孟梁景對林青山不利,她瞄準孟梁景的槍始終沒放,眼神緊盯着他,側移着跑到林青山身邊,語氣急促。
“山上,孟佑!”
她喘了口氣,空出一隻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才把話說完整了。
她知道孟梁景是來抓科西奧的,但這人一向不喜歡孟佑,孟佑又還是科西奧的孩子。她根本不敢指望孟梁景會救人,隻能找林青山幫忙。
“别擔心,我有安排人在往山上去了,先把你送下山。”
林青山把身上的黑雨衣摘下,輕輕披在她身上,系好,她原本被雨水澆的冰冷僵冷的身體立刻被一團幹淨清新的暖意包裹。
下一刻又被驚到。
一聲槍響炸開她和林青山面前的泥地,濺起一身泥點。
“當我死了嗎?”
“你......”
盯着相隔數米遠,語氣随意狐眸卻一片冰冷的男人,蘇雲眠深吸口氣,恨不得手滑開槍把人嘣了算了,都什麽時候了,他在想什麽!
強忍着怒,她槍口始終對準孟梁景,咬牙,“科西奧就在山上,香水配方說不定也在,再晚點,他說不定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