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找到這裏吧,大家辛苦了,明天再繼續,先下山休息吧。”
山上,科西奧所在的别墅,林青山查過從别墅地下室翻出來的一堆紙質資料,還有電腦儀器之類的東西,就讓人先收工了。
這一次搜山抓捕。
确實如蘇雲眠所想,不止是爲救人。
科西奧入境的手段并不光彩,經國安調查,很大可能還同此前國安程序遭受境外信号源發來的程序攻擊有關,因此國安這次來和軍方本就不是一個目的。
他們要弄清楚科西奧來做了什麽。
做過什麽。
是否還有其它目的。
找到電腦儀器這些,自然是第一個通知了林青山,才會被半夜叫過來。
雖然山下有安排人盯着,但一想到孟梁景,林青山就不是很放心,大概看過後就決定明天再仔細查看,大步往山下走去。
隻是快到山下時,他腳步一頓。
雖然戴着眼鏡。
但他依舊能看到,在山下,有一道很熟悉的身影在同另一個同樣熟悉的男人站在一起,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是蘇蘇和孟梁景。
他看到,孟梁景動作很親密的撥弄蘇蘇耳邊的頭發,過了好一會,蘇蘇才把他的手拍開——其實隻有很短的時間。
他忍不住走近了些。
月光落在蘇蘇身上,他的目光在蘇蘇微腫染血的唇上停留好久,才慢慢下移掃過全身,最後落在她纏了繃帶的手指......
往下走的腳步驟然頓住。
停下了。
他靜靜站在原地,樹蔭擋着月光,整個人陷入陰影裏,看不清表情。他就這麽一動不動,直到蘇雲眠回到車上。
又等了一會。
他才擡步慢慢下山。
走在陰影下。
......
借着車窗漏進的月光,蘇雲眠看着手心裏躺着的銀白U盤,幾秒後,用力握緊。
這是目前破局的唯一希望了。
掙脫孟梁景的最大希望。
她很慶幸,自己因爲難以壓抑的不安心和擔憂,跑到山上去看了書房的那些痕迹,想要盡點力,也看到了孟佑逃跑時留下的記号。
隻有他們兩人知道,能看懂的記号。
找到了這枚U盤。
從山上下來時,她就查探過裏面的東西,是用在方凝心身上那些香水相關的資料。這也是她想要單獨見科西奧的原因,她想要确定這裏面的資料是否真實。
怕科西奧搞假資料。
林青山說見不了,她是打算想辦法一個個試,來确定資料真假的。中間卻出了這麽多狀況,卻也意外見到了人。
因爲孟梁景,她已經心冷到,都不想管這事了。
冷靜下來她才想到。
就算孟梁景找到方凝心,把人救了回來,可香水造成的後果仍沒消除,他們想要一個個辦法嘗試,也沒有大量資料輔助解決的快,還具有很大的不确定性。
孟家需要這個U盤。
需要藥。
而她,如今掌握着這個藥,擁有談判的資格,有讓孟梁景退讓的資本,除非他想讓方凝心的情況更加糟糕。
而這是不可能的。
想要這東西是否是能将她從困境撈出的曙光,首先就得确定U盤裏資料的真假,直接問科西奧絕不會給答案。而且孟梁景不知道有沒有在監聽,她現在不想讓孟家知道,她擁有這東西。
好在。
她到底得到了答案。
也沒暴露。
隻是,這樣的話,這樣的話......她緊握着U盤,眉耷拉下來,在心裏默默一句:抱歉,孟佑。抱歉,方凝心。
這是孟佑拼命拿到的。
是救方凝心的藥。
原本她找到後,是想确認好資料真假再給孟家的,可現在,她不能給。等方凝心成功救出來,她要用這藥去換一個自由,這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蘇雲眠縮在角落,抱緊雙膝,将頭埋了進去。
對不起,孟佑。
對不起。
她想不到别的辦法了。
這是唯一的可能。
想到書房裏那一灘血,蘇雲眠頭埋的更深,肩膀微微顫抖,握着U盤的手愈發用力,繃帶裏滲出血來......對不起。
她會把藥給方凝心,隻要一個自由。
隻要自由。
好一會,她擡起頭,月光映照下臉色蒼白,抖着手摸出手機,給孟佑發去了消息,那邊依舊沒有回應。
不管怎麽樣。
孟佑按照約定拿到了資料,雖然不清楚爲什麽沿途做好記号把東西藏起來,自己卻沒出現。但想來他能做到這些,至少是自由的狀态。
隻能慢慢等了。
正這麽想着,車門發出輕響,她心一緊,來不及多想就立刻将U盤藏了回去,人也往後退了退。
是誰?
林青山嗎?
......
車門拉開。
有人走進來,動作很輕小心翼翼的樣子,黑影晃動,在往這邊靠近。
蘇雲眠沒動。
明明車内空間算是大的了,比很多大型房車還要開闊,可她此時此刻卻隻覺狹窄,随着人影靠近,呼吸也跟着屏住。
直到一道溫和聲音響起。
“醒了?”
是林青山的聲音,她當即松口氣,高高興興就要靠過去,卻在張嘴說話時隻覺唇上一痛,立刻反應過來縮回去。
差點忘了。
孟梁景那個混賬。
“怎麽醒了?是我剛剛開門動靜太大了嗎?”林青山溫聲說着,坐到床邊,摸到床邊的開關打算開燈。
蘇雲眠心下一慌。
她忙靠近些,臉微側躲着車窗漏進的月光,伸手拉住了林青山的衣服,慌張開口,嗓音沙啞極了,“别開燈。”
林青山動作微頓。
過了一會,慢慢落下,語氣仍是溫和,“......嗓子怎麽啞了?”
“之前淋了雨,好像,好像是感冒了......”蘇雲眠越說越心慌,心裏的愧疚蔓延着,卻不得不繼續:“你、你能幫我拿個口罩嗎?免得感染給你。”
說完還咳了兩聲。
“......這樣啊。”
林青山語氣擔憂,“是我沒注意到,你等一下,我去找找車上有沒有藥。”
唉?
很快,林青山就摸黑找到了醫用包,見蘇雲眠堅持不要開燈,也就借着月光沖了感冒沖劑和口罩,遞給蘇雲眠。
“先把藥喝了。”
蘇雲眠沉默片刻,隻能接過,慢吞吞喝了下去,眉立刻皺了起來。
“好苦。”
感冒沖劑有這麽苦嗎?
她記得有甜的啊。
林青山收拾着醫用包,低頭微笑:“良藥苦口。”
“哦哦。”
蘇雲眠心慌心虛又愧疚,也沒敢說什麽,皺着眉喝完立刻戴上口罩,又咳了幾下.......該死的孟梁景!
戴好口罩,她就要縮回床上,手腕卻被抓住,“這是怎麽回事?”
糟糕。
還有手上的傷。
這要怎麽解釋?
剛撒了謊,正處于心虛中,蘇雲眠慌亂着,空氣一時陷入靜默。剛準備硬着頭皮編,就聽林青山不贊同的聲音,“是夜裏起來找東西碰到了嗎?怎麽不開着燈?”
說着他就把燈開開了。
蘇雲眠剛要躲,又想起戴上了口罩,卻也沒擡頭看林青山。
雖然是被迫。
但她還是心虛的不行,不知道說什麽。這時候自然是林青山說什麽應什麽,腦子亂轟轟的。
幸好,林青山也沒深究,隻說了一句“包的這麽差”,就把她手上已經滲血的橢圓形的繃帶小心拆掉,重新上了藥,仔細包好了。
蘇雲眠生怕他問。
在手上被包紮時,瘋狂的在腦中想各種借口,好不容易想出來一個。
沒想到的是,林青山壓根沒問,隻說了幾句下次注意之類的,就關了燈,抱着她到窄小的床上,一起躺了進去。
她整個人都陷進林青山懷裏,被暖意圍攏,腦子都懵了。
唉唉?
之前都沒這樣的。
“夜裏山裏涼,感冒多出汗也是好的......戴口罩睡覺不舒服的話就摘下來,我身體很好,不怕傳染。要是傳染了你能好的話,那也很好。”林青山緊抱着她,輕輕說着。
蘇雲眠愣愣聽着。
片刻後,她輕輕把腦袋埋進林青山胸口,感受着男人身上傳來的陣陣暖意,鼻腔卻湧進酸意,好幾次想要開口,卻還是閉上。
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說。
說不出口。
心裏壓了巨石一樣沉重窒息。
卻在這時,後背傳來暖意,男人寬大溫暖的手掌在輕拍,頭頂是溫和沉穩的聲線,“睡吧,睡醒了感冒就好了。”
她抓着男人衣服的手驟然一緊。
眼眶湧上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