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叉字蝠……”
赤日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随時會被風吹散的羽毛,卻又帶着幾分訣别,幾分釋然。
他擡起手,輕輕撫摸着叉字蝠的頭,指尖微微顫抖,像是在做最後的告别。
“這麽多年,辛苦你了,謝謝你,幫我做了這麽多愚蠢的事……接下來,就拜托你幫我做最後一件事吧,也是這麽多年來唯一正确的事,去攔住他們。”
他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一絲波瀾,像是在和一位并肩作戰多年的老朋友告别,又像是在下達最後的命令,一個不容置疑的命令。
小智一愣,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
以赤日的瘋狂,他應該會負隅頑抗,甚至不惜同歸于盡,畢竟他已經走投無路了。
小智已經做好了應對一切的準備。
可赤日接下來的舉動,卻讓小智徹底愣住了,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般,僵在了原地。
隻見赤日臉上浮現出一種解脫般的笑容,那笑容中帶着一絲苦澀,一絲無奈,還有一絲如釋重負。
他緩緩轉過身,背對着小智,一步一步走向槍之柱的邊緣,步伐緩慢而堅定,像是在走向一個早已注定的結局。
風雪早已停歇,但這也并不能驅散他心中的寒冷。
他閉上眼睛,感受着世界的氣息,這是他平日裏最愛做的事,而這,也将是最後一次。
站在槍之柱頂部的坑洞邊,他放開對身體的控制,任由身體墜向下方,沒有一絲猶豫,也沒有一絲留戀......
嗎?
“赤日!!”
小智驚呼,聲音中充滿了震驚和不解,他想要阻止,卻已經來不及了,隻能眼睜睜地看着赤日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
“達克萊伊!代歐奇希斯!救下他!”
他不想讓赤日就這樣死去,即使他犯下了滔天大罪,也應該接受法律的制裁,而不是以這種方式結束生命。
可同樣在這個瞬間,赤日的叉字蝠卻如同瘋了一般朝着代歐奇希斯和達克萊伊襲去。
叉字蝠赤紅且濕潤着的雙眼,似乎在剛剛就已經理解了赤日的想法,它要爲赤日争取最後的‘自由’,哪怕是付出自己的生命。
......
下墜中,赤日的腦海裏一片空白,隻有呼嘯的風聲,在耳邊回蕩,像是死神的低語。
像是要墜入無盡的深淵,永不超生。
他沒有恐懼,沒有後悔,隻有一種解脫般的輕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結束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抹苦澀的笑容,那是對自己的嘲諷,也是對命運的妥協。
過往的記憶,如同走馬燈般,在他眼前閃過,一幕幕,一幀幀,清晰卻又模糊。
他看到了自己的童年,那段無憂無慮的時光,那段充滿陽光和歡笑的時光。
他沒有出生在什麽富貴人家,但他依稀記得自己很滿足。
他有一位青梅竹馬,名字叫什麽,他現在已經忘記了,真是可悲。
隻記得她總是陪伴着自己,總是試圖讓不愛說話的自己和她說話,跟她一起玩。
還有一隻由他命名的神奇寶貝,叫洛托姆。
那是一隻調皮搗蛋,卻又無比神奇的寶可夢。
它會附身在他最喜歡的玩具機器人身上,做出各種滑稽的動作,逗他開心。
每當他感到孤獨或者沮喪時,洛托姆總會陪伴在他身邊,用它那獨特的方式,爲他驅散陰霾。
雖然祖父的教育方式嚴苛而古闆,讓他感到壓抑和束縛。
雖然他的性格内向,不善言辭,讓他難以融入周圍的世界。
但他從未感到過不滿,因爲他擁有女孩和洛托姆,這兩個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
他以爲這樣的幸福會一直持續下去,直到永遠。
可命運,卻跟他開了一個殘酷的玩笑,一個讓他痛不欲生的玩笑。
到現在他還清楚地記得那天。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
那一天,他告别了女孩和洛托姆,踏上了前往外地進行短期學習的旅程。
他滿懷憧憬,期待着學成歸來,帶給他們無數的驚喜。
他與他們約定,一定會帶回很多很多新奇有趣的特産,與他們分享。
臨走前,他知道洛托姆害怕孤單,而自己那充滿壓抑的家裏,并不适合洛托姆居住。
于是他将洛托姆托付給了女孩,讓他們搭個伴一起等着自己回來。
可當他滿懷欣喜地回到家鄉,迎接他的卻是噩耗。
......
女孩家所在的洋館被警方封鎖,依稀記得現場一片狼藉,像是經曆了一場慘烈的戰鬥。
在那裏,他聽到了一個讓他心碎的消息:女孩和她的爺爺,在一場突如其來的命案中,不幸遇害。
現場除了兇器,沒有留下任何線索,隻有一個損壞的玩具機器人靜靜地躺在血泊之中,仿佛在訴說着無盡的悲涼。
那一刻,赤日感覺整個世界都崩塌了,天空變成了灰色,陽光失去了溫度,一切都變得毫無意義。
他無法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他無法理解,爲什麽命運要如此對待他,如此殘忍。
僅僅在那一瞬間,他便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兩位好友,也是僅有的兩位。
他的世界,從此失去了色彩,隻剩下無盡的黑暗和孤獨。
那個剝奪了他一切的人,迄今爲止仍因證據不足而逍遙法外,就連他的身份都無從得知。
而這個被他剝奪了一切的人,卻已和自己生命中唯有的色彩天人兩隔,永不相見。
.....
從那以後,年幼的他徹底封閉了自己的内心,将自己囚禁在一個沒有光明的牢籠裏。
他開始自暴自棄,對周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像是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祖父從小讓他閱讀的,都是關于【生命】、【宇宙】、【心靈】的書籍,他說這些書籍裏的内容是至高無上的存在,是世界的根源,是一切的答案。
但是那晦澀難懂的文字,在年幼的他看來,空洞而乏味,像是一堆毫無意義的符号。
他無法從這些無比高尚的書籍中,找到任何可以使自己感到“解脫”和“自由”的東西。
他開始質疑,開始迷茫,開始在這些空洞的文字中,尋找着虛無缥缈的解釋,試圖找到一個可以讓自己接受現實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