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子将秦玄一路向東多行了近百裏,這些天的溝通讓秦玄知道這裏就是應天古道,漢子這一次也并未空手而歸,他的收獲頗豐,竹排的頂端系着網兜,網兜的大部分浸在水中,是爲了讓這些魚在回去的時候依舊能保證鮮活,這樣漢子自然可以多賣一些錢,爲自己多買幾瓶酒和食物。
秦玄在一處碎石灘之上下了船,竹排算不得船,但是在秦玄心目中這是最好的一艘船。秦玄繼續順着河岸步行,臨走的時候漢子給了他一雙鞋,卻也被他婉言拒絕。他覺得自己根本不需要這些,他記得小的時候也是光着腳,在獵殺隊的那幾年也是光着腳。
此刻他将自己已經這些天泡的有些發脹的腳踏在碎石鋪滿的岸邊。剛走出幾步結果他腳下一吃痛,秦玄坐在了地上。
看着腳上被鋒利的石子劃出的一道道血口,秦玄苦笑道:
“當年這雙腳幾乎踏遍秦家的地盤,曾與妖獸戰鬥,才幾年時間自己現在變強了不少,但也嬌氣了許多。”
秦玄從身上的衣服中扯下一根布條來,将布條緊緊的纏在受傷的腳上。
做完一切,他從身上取出一個竹筒,這個竹筒正是漢子給他的,他拿出裏邊的煙鬥與煙葉,按照漢子所教的方法将煙葉塞入煙鬥中,随後取出火石将煙鬥點燃。青煙袅袅再次從煙鬥中飄出,在河風的吹拂下絲絲縷縷散開。
伴随着幾聲咳嗽,秦玄如同遲暮的老人,費力的站起身。再次看向波光粼粼的河面,感受着時光飛逝也如同這河流一般,一去不複返。
秦玄隻覺得心頭猛地一顫,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沖擊着他的内心深處。他下意識地伸出右手,緩緩地向着自己的心髒位置摸索而去。然而,當他的手觸及胸口時,卻感覺到了一處明顯的凹陷。
那是曾經被七祖叔無情捏碎的地方啊!不過幸運的是,經過葫蘆大仙的精心修補,如今這顆破碎的心髒已然恢複如初。不僅如此,葫蘆大仙還賜予了他一顆堪稱生死人肉白骨的極品仙丹。此丹藥效神奇無比,世間萬千丹藥與之相比都黯然失色。
盡管有着這般神效的丹藥可以治愈身體上的創傷,但秦玄深知,即便是再好的靈丹妙藥,對于心靈上的傷痛也是無能爲力。因爲修真之路走到盡頭,最終所修煉的其實還是心境。
帶着滿心的感慨和思索,秦玄踏上了前往萊州城的旅程。這座城市的繁華程度令人驚歎,簡直就如傳說中的萬寶城一般熱鬧非凡、琳琅滿目。街道上車水馬龍,行人川流不息,各種商鋪和攤位鱗次栉比,叫賣聲、讨價還價聲此起彼伏,交織成一曲充滿活力的都市交響曲。
然而,當秦玄來到另一座名爲綠蔭城的地方時,他又感受到了完全不同的氛圍。相比于萊州城的喧嚣與繁華,綠蔭城顯得甯靜而祥和。這裏雖然沒有那麽多奢華的建築和琳琅滿目的商品,但人們之間的關系卻異常緊密。大家互幫互助,互相關愛,仿佛一個溫暖的大家庭。
在秦玄看來,凡間的城池與神秘莫測的修真界最大的差異或許就在此處。修真者們追求的是靜心修煉,常常獨自一人閉關苦行;而凡人則相對脆弱許多,他們需要依靠群體的力量才能更好地生存下去。這種相互依存、相互扶持的情感紐帶,正是凡人世界獨特的魅力所在。
秦玄步行至綠蔭城,這座城與其說是城不如說是個鎮子,綠蔭城在一片茂密的樹林之中,這些樹木都是存活上萬年的古樹,每一棵樹足有近百丈高,十幾人合抱才能将其環繞一周。
這些好大的樹木每一棵之間并不是緊緊的靠在一起,而是相隔近百米。這裏的房屋也是錯落有緻,每一座房屋都能在陽光最好的時候照到太陽,而在風雨來的時候剛好能被大樹遮蔽。綠蔭城也因此得名。
這裏的人自給自足,很少與外界交流。秦玄來這裏的時候,所有人都是投來好奇的目光。不過此時的秦玄已經徹底沒有曾經的銳氣,他的身體雖然精壯,可是頭發卻已花白,就連臉上也是布滿了皺紋,曾經一對劍眉此刻也變得失去了那種蒼勁,一雙星目也變的黯淡無光。
秦玄來到這裏的時候光着腳,一身的行頭已經破爛不堪。第一眼看上去就是一個臭要飯的。秦玄左手依舊帶着一個戒指,秦玄來到一處酒館,他叫了酒,其他的什麽也沒有要,他根本不需要這些。原本店小二看到秦玄這身行頭根本不想接待,本來這綠蔭城想來人迹罕至,店裏的生意也是格外的慘淡,此刻又來秦玄這麽個吃白食的乞丐。
好在酒館内進來一個穿着幹淨簡樸的中年人,此刻身邊還跟着三名稍微年輕一些的男子,中年人見到秦玄被店小二擋在門外,于是他打量了一眼秦玄對着店小二說道:
“讓這位前輩進來吧,他的錢我掏了。”
一聽前輩二字,秦玄不知道是不是在說自己。說罷中年男子右手一抛,一錠銀子落入店小二的手中,店小二笑着雙手接住。
“得嘞!客官裏邊請。”
店小二趕緊一個九十度的彎腰,左手掀開酒館門口的門簾,熱情的招呼幾人入内。秦玄站在一旁,他低着頭沒有看向幾人。等着店小二與幾人都進去後,他才掀開門簾走了進去。
他找到一個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店小二随手取來一個小酒壇子與一個空碗放在秦玄的桌子之上。
“今天算你走運,竟然能遇到這樣的好事。喝完酒趕緊離開,可别礙着貴客的眼。”
店小二路過秦玄的桌子沒有好氣的說道,說罷他提着一個茶壺朝着幾人所在的位置快步走去。
秦玄沉默不語,甚至連正眼都沒瞧一下店小二,隻見他動作利落地打開酒壇蓋子,毫不猶豫地滿滿斟滿了一大碗酒。那酒液在碗裏蕩漾着,散發出濃郁的酒香。
秦玄端起碗來,二話不說便狠狠地灌進嘴裏一口。刹那間,一股強烈的熱辣感如火焰般從胃部直蹿至嗓子眼兒,仿佛要把他整個人都點燃一般。然而,他面不改色心不跳,緊接着又給自己倒滿了第二碗酒。
就在這時,坐在不遠處的一名中年男子朝着秦玄投來了好奇的目光。巧合的是,此時秦玄的雙眼恰好與這位中年男子對視在了一起。四目相對的瞬間,時間似乎凝固了片刻。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同時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碗,向着秦玄輕輕點了下頭,示意共飲此杯。秦玄見狀,敏銳地察覺到中年男子的雙眸之中并無絲毫惡意,于是他也緩緩端起酒碗,向對方微微颔首回禮,但臉上依舊沒有流露出任何多餘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