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沐摘掉頭上的帽子,擦了擦汗,乖乖爬上了車。
雲昭說了句:“扶好!”就哼着不知名的小調,輕輕松松地拉着車往前走。
雲沐一邊拿帽子扇風,一邊喘息道:“還是姐姐厲害,姐姐,等我長大了,定會回報姐姐今日之恩。”
雲昭嗤道:“别總恩不恩的,你不在的時候,我一個人上山,不知道有多無聊。
有你這個小可愛給姐姐解悶兒,姐姐來回拉着你也願意。
再說了,你能有多少份量,坐車上跟空着車沒多大區别。”
雲沐:“……”
“姐姐,我有那麽輕嗎?”
“當然了,你瞅瞅你細胳膊細腿的,身上能有幾兩肉,姐姐領你回來時,就沒指望你幹啥。
你能給姐姐記個賬,燒個火就不錯了。”
小孩往上捋了捋袖子,看着兩條細白的胳膊,歎氣道:“好像是有些瘦弱!”
雲昭樂道:“估計跟你平時嬌生慣養也有關系。
往後你多幹點活,多吃點飯,我再多買點肉,給你多炒幾個菜補補,很快就能強壯起來。”
雲沐笑道:“我現在的飯量已經見長了,以前從沒吃過這麽多。
姐姐,你做的飯真的很好吃。
如果姐姐不做染膏,在城裏開個酒樓,生意也一定會很好的。”
“你想讓我開酒樓?”
雲沐一口否定:“不想,我隻是打個比方而已。”他才不想讓别人吃姐姐做的飯呢!
雲昭笑道:“我隻會做幾樣家常菜,哪有你說的那麽好,開酒樓不賠錢就不錯了。
而且,我也不想伺候别人,隻想做給家人吃。”
雲沐笑道:“對對,姐姐的手藝,怎能讓外人嘗到呢!”
雲沐坐了一段路,又倒換着拉車,他喜歡看姐姐走在前邊,灑脫随性,閑适自在的行走在天地間。
倆人一路說說笑笑的上了山,撿了幾簍青石和半車幹柴。
回來時雲昭駕轅,雲沐在後面推車。
到家後,雲沐卸柴禾,把石頭擺入屋後的土竈裏,雲昭在廚房熬藥做飯。
雲沐聰慧,不該問的一字不問,該保密的,一字也不會往外洩露,家裏有了他,雲昭的身心都輕松了許多。
翠花看着猶如親姐弟般的兩人,心裏愈發高興。
她最放心不下的昭昭,身邊終于有親人了,即便是自己的病治不好,昭昭進京也不會是一個人了。
光陰一晃而過,轉眼就到了六月中旬,雨天漸漸多了起來,這日又逢連雨天,雲沐閑來無事,就纏着雲昭比試畫技。
雲昭欣然應允,兩人鋪好紙,就開始揮毫潑墨,認真作起畫來。
雲昭畫的是山路上的風景,藍天白雲,青山崇嶺,茂樹清淡,山路蜿蜒曲折,道路兩邊盛開的野花上,有蝴蝶在翩翩起舞,到處洋溢着盎然生機。
雲沐畫的也是那天的風景,天朗氣清,微風和暢,路邊的小草秀挺勁利,樹上的飛鳥蓄勢待發。
但雲昭畫的是風景畫,雲沐畫的則是人物畫,風景隻是人物畫的背景。
道路正中,一個身姿秀麗的少女,背着手輕快的走在山路上,一派怡然自得的樣子,少女的身後跟着一個拉着闆車的小少年。
“昭昭,沐沐畫的是你吧!”
兩人隻顧悶頭作畫,不知翠花幾時來到近前坐下,也不知她看了兩人多久。
雲昭停下筆,打量雲沐的畫,笑道:“好像是耶!
我的背影有這麽好看嗎?嘿嘿……”
雲沐頭也沒擡地回答:“當然了!”
翠花斜了她一眼:“哪裏好看了,我隻看到一個大孩子欺負小孩子,你沒看出沐沐的委屈嗎?
沐沐這是在向我告你的狀呢!”
雲沐手頓了一下,放下筆笑道:“姑姑,哪有?”
雲昭點頭:“對呀對呀!
我對沐沐比親弟弟還好,沐沐才不會以下犯上呢!”
翠花笑道:“你這個當姐姐的空着手走在前頭,沐沐吃力的拉着闆車,這不是欺負人是啥?
若不是沐沐畫出來,我都不知道你會欺負弟弟。
沐沐,大膽的跟姑姑說,這一個多月,你姐欺負了你幾次呀?
姑姑給你撐腰!”
雲昭大呼:“冤枉呀!
娘,您太偏心眼兒了,僅憑一個畫面就開始斷案。
沐沐,你給你姑姑說,我有沒有欺負你?”
雲沐大笑道:“欺負了!
姑姑,您不知道,姐姐訓人可兇了。”
雲昭眼睛一瞪,揚手就想打。
雲沐鱿魚一樣,滋溜一下躲到翠花身後。
翠花張開胳膊,老母雞似的護住雲沐,道:“我看你敢打他試試!
沐沐,跟姑姑說,她怎麽兇你了?”
雲昭佯怒道:“你趕緊說,若敢胡說一句……”
“你少吓唬人!”雲昭沒說完,就被翠花打斷,翠花摸了摸雲沐的腦袋,一臉慈愛地道:“沐沐,甭怕你姐,照實說就成。”
雲沐笑道:“姑姑,我姐就是愛訓人。
就拿去山上那次來說,我跟我姐一人拉一段,我拉空車,該我姐拉的時候,姐姐非讓我坐車上。
還呵斥我說,‘上車!
小屁孩,跟你姐犟什麽犟!’
吓的我,連滾帶爬的上了車,乖乖讓我姐拉着。”
翠花捧腹大笑,揉着雲沐毛茸茸的腦袋道:“沐沐,你姐姐最近越來越乖張,我還以爲你真被欺負了,打算修理你姐一回,結果,你是變着法兒誇你姐呢!”
雲昭哼道:“算你小子識相!”
雲沐笑道:“姑姑,您看,姐姐就是這麽兇。
凡是姐姐吩咐的事,我是半點也不敢含糊。”
翠花笑道:“兇點就兇點吧!知道疼你就成。”
雲昭語氣得意:“這叫長幼有序,誰讓我是你姐呢,兇你幾句,你也得受着。
不過,沐沐的畫技真不賴,看來是被名家指點過呀!”
雲沐道:“被人指點過是不假,但許久不畫,畫技都生疏了,我根本就沒有畫出姐姐身上的神韻和灑脫不羁的氣質。”
雲昭觀察着畫中人,連道:“還好,還好,再加點靈氣就更好了!”
翠花樂道:“真是的,還靈氣,沐沐已經把你美化很多了!”
三人都笑起來。
雲沐道:“姑姑,我和姐姐是比試畫技呢,您給點評一下吧!”
翠花早觀察半天了,笑道:“你們倆畫的都不錯,基本功都很紮實。
沐沐畫的筆墨流暢,人物和周邊的景色,以及樹上的小鳥,都似是有生命一般。
而且,畫面簡淨雅緻,極富生活情趣。
昭昭畫的……”
雲沐目光灼灼的看着翠花。
“你姐畫的也不錯,運筆有虛有實,層次分明,山石草木均有質感,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沒有人物的純風景畫。”
雲沐:“對對,我說咋看着姐姐的畫與衆不同呢,原來是畫上沒有人物的緣故。
教我的夫子說過,畫畫是人物居先,飛禽走獸次之,山水草木粗成而已。
其實就是山水草木方面繪術不精,隻能當做人物的陪襯。
但姐姐的畫則不一樣,姐姐畫的山石草木活靈活現,給人一種身臨其境的感覺。”
翠花微微點頭,疑惑的看着雲昭,問道:“昭昭,沐沐有人指點,畫的好沒啥奇怪的,你是啥時候練的畫技?
而且畫功如此娴熟?
我看你的筆力,像是練過十年八年的老丹青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