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媽子嘴裏不停地念叨着那些關于“出嫁”的瑣碎事宜,從明日迎親的時辰,到婚禮儀軌的種種細節,事無巨細地說着,眼神中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怅然。
一邊念叨,一邊步履匆匆地走到地牢門口,朝着外面候着的随從高聲吩咐,讓他們趕緊把之前準備的婚服拿進來,說是要給憶霖試試。
憶霖地站在那兒,正在端詳穿婚服。
仔細端詳,與其說是那象征着喜慶與莊重的婚服,不如說是一件僅僅在外觀上略微近似婚服的大衣罷了。
它的顔色,雖有着類似紅色的色調,卻黯淡無光,毫無婚服應有的鮮豔與熱烈,像是被歲月侵蝕後留下的斑駁殘紅。
衣料的質地也粗糙不堪,手指輕輕撫過,便能感覺到那生硬的紋理,完全沒有婚服該有的柔軟與細膩,甚至在某些縫合之處。
可那又怎樣,在這山賊窩裏還想要怎樣的“婚服”。
這簡陋的山寨之中,四處皆是未經修整的粗木與雜亂的石頭。
能有這樣一件勉強像婚服的衣服已屬難得,又還能奢望怎樣的精緻婚服呢?
憶霖站在這有些破敗的屋内,陽光透過縫隙灑在她身上,勾勒出她玲珑的曲線。
他身姿修長而柔美,雙肩平正而寬闊,腰肢纖細卻又不失力量感,當真屬于那種天生麗質、男裝女裝皆能完美駕馭的絕佳身段。
那老媽子站在一旁,渾濁的眼睛緊緊盯着憶霖,看着她穿上那件所謂的“婚服”。
這件衣服穿在憶霖身上,明顯有些局促,袖口短了半截,裙擺也僅僅剛過膝蓋,緊緊地裹着她的身體。老媽子圍着憶霖轉了一圈,上上下下仔細地端詳了好一陣,才咂咂嘴說道:
“這衣服小是小了點,不過穿在你身上倒也有别樣的味道,這樣反而更顯身材哩。那纖細的腰肢,還有這修長的雙腿,都展露無遺,說不定大當家看了會更喜歡。”
話語中帶着幾分調侃,幾分質樸的直率,可這話落到憶霖耳中不由讓他更尴尬了。
在山寨那寬敞卻又透着幾分粗陋的議事大廳裏,氣氛凝重得仿若暴風雨将至。
四周火把搖曳,映照着廳内衆人陰晴不定的臉龐。
一道雄渾如洪鍾般的嗓音陡然打破了這壓抑的沉默:
“大哥,明日便是您大喜的日子,二弟我在這兒先提前給您道賀了!隻是……”
這聲音先是揚起,帶着些許強裝出的歡快,可随即就如同被巨石拽入深潭,話鋒猛地一轉,緊接着用一種低沉且充滿疑慮的嗓音問道:
“寨子裏當真出了叛徒?”
這聲音在大廳的角落裏幽幽回蕩,讓每個人的心頭都蒙上了一層陰霾。
還未等寨主鎮雲川開口回應,一道好似被砂紙打磨過的沙啞嗓音又從陰影中傳了出來:
“二哥,莫要再問了!叛徒确鑿無疑。瞧瞧這近來餘家莊的動靜,愈發不安分了。
咱們以往去洗劫,雖說也有風險,但哪像如今這般,次次都好似對方早有謀劃,嚴陣以待。若不是寨中出了奸細通風報信,還能是爲何?
依我看,不妨就借着這次大喜的時機,設個圈套,将那叛徒給揪出來。大哥,您覺得如何?”
說話之人一邊說着,一邊從黑暗中走出,眼神閃爍着兇狠與精明。
寨主鎮雲川坐在大廳正首的虎皮椅上,身姿挺拔如松,眉頭緊鎖,深邃的雙眸中透露出銳利的光芒。
聽了這番話,他微微颔首,神色凝重卻又帶着幾分果決:
“小心駛得萬年船,謹慎些總歸是沒錯的。此次行動,務必周密部署,不可有絲毫差池,絕不能讓那叛徒再繼續爲禍山寨!”
說罷,他猛地一拍扶手,震得桌上的茶碗都微微顫抖,似是以此表明自己的決心,也讓這議事大廳内的氣氛愈發緊張起來。
在這山寨地牢裏,憶霖已靜靜地穿戴好了那件簡易卻又被寄予特殊意義的婚服,透過那老媽子帶來的銅鏡看着自己。
婚服雖粗糙,卻也被仔細整理得服服帖帖,紅色的頭紗輕柔地垂下,将她的面容遮在一片朦胧之後。
她靜靜地站在那裏,陽光透過窗棂的縫隙,艱難地擠入屋内,似是拼盡全力也要爲她鍍上一層金邊。
那光影勾勒出她纖細卻又不失力量感的腰肢,以及被頭紗半掩着的如羊脂玉般的臉龐輪廓。
憶霖微微擡起雙眸,透過那層輕薄的紅紗看向銅鏡之中的自己,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那鏡中的人兒眉眼如畫,朱唇不點而紅,在這簡陋的環境下卻散發着一種動人心魄的美,美得仿若超脫了塵世,不似凡人。
她不禁伸出手,輕輕觸碰着鏡中自己的臉頰,指尖滑過之處,似是能感受到那細膩的肌膚下湧動着的溫熱血液。
這一瞬間,連憶霖自己都對自己的性别産生了一絲懷疑。
心中泛起了一圈圈漣漪,有一種從未有過的複雜情緒,在心中久久無法散去。
地牢裏,火把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光影在牆壁上晃蕩不定,爲這略顯簡陋的空間增添了幾分朦胧的氛圍。
憶霖站在那裏,身着的婚服雖質樸無華,但在搖曳的光影下,也别有一番韻味。
紅色的頭紗輕柔地垂落在她的肩頭,微微飄動,似一片被晚霞染紅的輕雲。
“打扮得差不多了,也就這樣啦。”
老媽子眯着眼睛,上上下下仔細打量着憶霖,眼神中透着些滿意之色,她那滿是褶皺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笑意,雙手在身前輕輕拍了兩下,似乎在爲自己的“傑作”感到些許自豪,
“姑娘,你且耐心等着,接親的隊伍就在外面,明天就把你接走。”
她的聲音帶着幾分可惜,卻又在這寂靜的屋内顯得格外清晰。
磕着又有什麽辦法,這裏可是山賊窩,就算他是男的,那也得把這事給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