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們卻覺得，依蘭村的這些村民想多了，他們才不會覺得山神大人不好呢。

祂多好啊！

祂就差把糧食喂到你嘴裏了。

他們要在外面流浪過，他們就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可怕了。

山崩地裂，火災、水災，各種災情。

好多村子來不及逃跑，就沒了。

“唉……老天爺真造孽！都不給人一條生路！好多人睡得好好的，人都沒了。”

“我甯願山神大人是老天爺，要是那樣，大家還能有一條生路，多好啊。”

……

不管是男人、女人、老人或小孩子，隻要你願意幹活，總能找到一點活幹。

雖然沒有工錢，但會想辦法讓你填飽肚子。

偶爾，還會給一些肉。

肉是哪來的，流民不知道，他們隻知道那肉湯很香，肉餅也很香。他們之前還沒變成流民時，都不像現在這樣能夠嘗到肉。

甚至有時候，他們會感覺自己在做夢。

難道，簽了賣身契就能過上這樣的好日子？

要是那樣，他們早簽了。

“你們要房子不？分派到清河村那邊，要是幹活幹得好了，是能分到房子的。”

“真的？！”

“當然是真的，騙你們做什麽？清河村之前遇過災，死了不少人，他們那邊肯定有空房子。你們要是願意賣力氣幹活，得了那邊的眼，說不定可以留下來。”

……

一句“說不定可以留下來”，讓不少人心動。

雖然也有人想等災情過去後，再回老家，可也有一些早就失去了家園和親人，不想回那個傷心地的。

如果這邊有山神大人庇護，風條雨順，他們幹活還要回去那個随便會被妖精侵擾，說不定哪天就死了的地方呢？

蔚依依接了這個“帶路”的活，把一群流民帶到了清河村，并把烏木村長交給她的名單遞給了許如娘。

許如娘這幾天已經學了一些字了，不過還認不全，趕緊喊了懷汀出來，讓他負責“名冊”一事。

懷香一聽她哥被重用，開心極了。

因爲這意味着，他們離留下來又近了一步了。

先是給他們分了四個組，分别交給依蘭村、南溪村、北溪村、隆陽村四個村子，由他們帶隊負責不同的工種。

一隊負責新建山神廟，一隊負責開荒種地，一隊負責修葺或蓋新房子，一隊負責後勤+機動。

造紙場那邊，河清村根本不敢用外人，他們用的是自己人。甯願把村裏人抽調到那邊去，讓外人來建村子，也不想讓村人插手造紙場的事情。

原因很簡單，造紙場是有技術要求的，這些外鄉人到底靠不靠譜還不知道呢，萬一要是不靠譜，豈不是把他們的技術給洩露了出去？

許如娘的哥哥許強就去了，也因爲這個，她大嫂才看她順眼了些——一個是有技術含量的工作，一個隻是管人，她大嫂覺得，還是前者更靠譜些。

至于許如娘這邊，她大嫂決定自己上，随時“監督”許如娘。

許如娘：“……”

監督就監督吧，她不怕被人監督，隻希望大嫂能夠早點覺醒，别老什麽都靠她哥，她也是女人，也該自己立起來。

至于大嫂立起來了，會不會抛棄她哥之類的，許如娘沒想過。

畢竟在她腦海裏，還沒有和離或休夫的概率，她也不覺得女人能不嫁人。

除了想出來做事這一點，許如娘還是一個非常“傳統”的女性。

村民們一開始還是有些不安的，但因爲有人帶領，他們很快就适應了下來。

幹活嘛，隻要有飯吃，在哪兒不是幹呢？

雖然沒有工錢，但有“工分”。

不同的工種，不同的幹活強度，工作完成度，工分不同。

每天都會有人去“工分宣傳欄”數一數，看自家有幾個杠杠，排在哪個位置。

他們會互相監督，防止有人幹活偷懶，卻沒有被“管事”發現，多記了一個滿工分。

想要留下的人，誰不想呢？

即使不能留下來，多記幾個工分，以後也是能用來換東西的。

先被招進來的人先享受，還沒被招進人來的人，隻能耐心等待。

當初那個被留下來，負責安撫流民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當時跟許如娘一起去的梁睢。之所以會留下他，也是因爲他是男的，總不能把曲海冬給留下吧？

梁睢每天都會去那晃悠一圈，算是告訴流民，他的主家沒跑，人家還會招人。

他看似很閑，每天不是跟這個聊天，就是跟那個聊天，其實是在打探流民的真實情況。

順便通過流民，摸摸藍瓦鎮的情況。

和明面上是仇力的人的餘中豆不同，他就是純粹的“流民打工人”，他更接近于底層。

餘中豆還要時不時跟仇力接觸，時不時帶個貨什麽的，反而不如梁睢方便。

當然了，梁睢呆在流民聚集區裏，也有麻煩。比如那個叫崔剛的，就時不時帶着張三、李四光顧他。

梁睢：“……”

你确定，你這是想威脅我？

梁睢可不怕他，當初來之前，他就被交待過了的，知道這是一個機遇與風險并存的任務。

危險歸危險，但隻要辦成了，他和他媳婦一家人就能留在清河村了。

是的，當别人還要辛辛苦苦做任務時，他接下了這個活，不管最後情況如何，他們一家都能留在清河村，這才是他甘願冒這個險的原因。

他看向崔剛等人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傻子。

你跟我鬧有什麽用？

我又不是本地人，又分不了你房子和地。

你要想有房子和地，那你“老實本份”，被本地人看上啊。

崔剛等人也不是真傻，他們隻是想走捷徑而已。他們隻是習慣了用威脅和暴力的手段解決問題，但他們忘了，不是每一個地方都像他老家似的，能夠被“威脅”。

尤其是當對方的武力值比你高時，你的威脅就像一個笑話。

“聽到了沒有，你要是不老實，信不信我打斷你的狗腿！”

梁睢縮了脖子，一副被吓到的樣子：“我……我老實我老實，你别打斷我的腿，你想問什麽，你就問，我知道的，肯定會告訴你。”

“那個許娘子哪來的？”

“泥巴十八村的。”

崔剛皺了眉頭：“你耍我？”

泥巴十八村他還不知道？剛來就打聽過了，泥巴十八村就是藍瓦鎮和泉春鎮中間的鄉喀喀，窮得人死。

這種地方，能雇傭得起人？

沒看到藍瓦鎮裏面的那些鄉紳豪族，人家也沒那麽豪爽，招了這麽多人嗎？

“我……我不知道啊，他們又不會告訴我實話。”梁睢見真話他們不信，就隻能“編”了。

他知道的地方不多，但沒關系，隻要是附近哪個城鎮，聽說是哪個家族的旁支，那就行了。

至于人家招人幹嘛，梁睢表示，好像是要在外面建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