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之地。
秋風蕭瑟,芳草萋萋。
這裏經過了數次大戰後,早已沒有了以往的生機勃勃。
大地上隐約還能見到不少沒有消退的鮮紅,那是當初大周和大夏國戰鬥時,死在這裏的兵将留下來的血液。
空氣中的肅殺之音,仍舊存在。
随着秋風的吹拂,飄散充斥着整個北境之地。
曾經的殘垣斷壁,經過鎮北軍數月的修複,倒是重新有了一絲曾經的巍峨之感。
可目之所及,人丁稀少,難以掩蓋這裏的滿目瘡痍。
要想讓北境之地重回當初的繁榮興盛,隻怕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
鎮北侯府邸之内,一片喜慶之意。
尤其是蕭穆,從見到周铮那一刻開始,眼眸中的欣喜就沒有消散過。
當得知周铮登基的時候,他恨不得快馬加鞭趕回京都恭賀,隻是現在的北境之地,暫時還離不開他。
在聽到天景帝卷土重來,想要重奪皇位并且将周铮置于死地的時候,他恨不得提槍上馬奔赴京都助周铮一臂之力。
在得到沐陽王有不正之心的時候,他也是火急火燎生怕周铮出現意外。
好在,所有的一切危險,都被周铮一一化解。
然而,讓蕭穆萬萬沒想到的是,已經身爲一國之君的周铮,居然會在這種時候親自到北境之地。
他沒有因爲現在的身份是國君,就高高在上,就俯視衆生。
他沒有因爲自己成爲一代帝王,就疏遠北境的兵将,就将等級制度彰顯開來。
他眼中還是有曾經的那一份熾熱,有與兵将打成一片的親和,有能調動世人内心的魅力。
這樣的周铮,在鎮北侯心中,比起當初那個忘恩負義,隻爲一己之私的天景帝,要優秀太多了。
一番叙舊,推杯換盞,周铮好生開心。
這樣的日子,他已經很久沒有了。
這一刻,沒有君臣之分,沒有君民之别,周铮對衆人的敬酒,從不推辭。
望着如此一幕,就連周平内心也感動不已。
世人都希望登頂帝位,掌控無上權力。
多少人,在登頂帝位那一刻開始,就再也回不到曾經的舉止。
可周铮,還是當初的周铮。
他還是心存百姓,還是口裏面念叨着軍民一心的那個少年!
跟着這樣的人,或許真的能造就出來一個前所未有的開元盛世吧。
夜幕墜落,明月升空,但今晚的鎮北王府,注定喧嚣不斷。
直到,周铮酒過三巡,徹底醉在人群中。
......
翌日,再度蘇醒的時候,周铮還有些疼痛。
不過在王府中,周铮見到了自己的三舅,蕭冠。
昨日,衆人暢飲,人群中唯獨不見蕭冠。
不是蕭冠沒在,而是那種場合,所有人都希望和有機會對周铮敬酒,蕭冠自然不會和衆人争搶。
望着周铮越發成熟的面容,蕭冠有些發愣,随後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
“參見陛下!”
輪椅上的蕭冠,深吸一口氣,雖不能下地,可還是朝着周铮深深一鞠躬,行君臣之禮。
“三舅這樣,可折煞我了啊。”
瞧得蕭冠,周铮眼眸中的激動之色毫不掩飾,三步并作兩步迎了上來。
他走到蕭冠面前,蹲下身子,讓自己盡可能以晚輩的方式出現在蕭冠面前。
畢竟,曾經自己這一具身體遭受世人羞辱的時候,面對着百官刁難的時候,唯有蕭冠挺身而出,護着周铮的周全。
這一份情,周铮可以記一輩子。
“哈哈哈,陛下如此,哪裏還有一國之君的樣子啊!”
見到周铮這般,蕭冠内心動容不已。
強忍着鼻尖的酸楚,打趣地說道。
誰能想到,他這個雙腿被廢的人,能在天子面前有如此待遇!?
隻怕連鎮北侯蕭穆都會羨慕不已吧。
“您還是叫我铮兒吧。”
周铮嘴角裂出一抹笑意,随後有些調皮的推動着蕭冠的輪椅。
跟蕭冠在一起,周铮整個人都放松不已。
院落很安靜,或許是蕭穆特意安排的,或許衆人也不敢輕易打擾周铮。
兩人相談,聊了朝政之事,也聊了北境之地的現狀。
周铮能感受到蕭冠内心深處的一團火熱,那就是蕭冠仍舊想要上陣殺敵。
上一次大戰,若非雙腿殘疾,蕭冠如何會被生擒?甚至差一點因爲自己的關系,将周铮拖下水!
想到這裏,蕭冠拳頭緊握。
若能馳馬上陣,他定将浴血一戰,大展神威。
隻可惜,這些,都隻能是自己想想的事情了。
察覺到蕭冠情緒的波動,周铮内心也有些苦澀。
“舅舅,當初铮兒說,會想辦法讓您重新站起來......”
“铮兒,食言了。”
滿眼歉意地望着蕭冠,即便現在周铮已經貴爲國君,手上的權利達到了前所唯有的高度,還對蕭冠的殘疾雙腿,還是無能爲力。
他也曾遍尋天下名醫,可都束手無策。
十餘年,蕭冠的雙腿早已壞死,就算華佗重現,也無能爲力。
即便是在周铮的世界,面對這種情況,也隻能是安裝假肢。
可惜,現在的世界,還遠遠不足以做到這一步。
“哈哈,陛下有此心,臣就感激不盡了。”
“至于重新站起來,臣,早已習慣了這輪椅了。”
蕭冠心頭一陣火熱,雙眸有些濕潤,聲音也變得嘶啞了起來。
他自然知道周铮已經盡全力了。
隻是自己的情況,他比誰都清楚。
“放心,臣還要見到大周盛世來臨呢。”
似乎是擔心周铮多想,蕭冠加了這句話。
“舅舅。”
“雖然,铮兒暫時不能讓你站起來,但,不代表着铮兒什麽都做不了。”
突然,周铮緊咬牙,有些爲難但卻堅定地開口。
這句話,讓蕭冠感到一絲狐疑,顯然不清楚周铮這句話的弦外之意。
“若,舅舅有後,或許比站起來,更加有動力吧。”
清咳一聲,周铮繼續解釋。
有後!?
聽到這兩個字,蕭冠面色驟然一變,甚至連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自他雙腿殘疾以後,便再沒有動過婚姻事宜。
不是他不想,而是不能。
因爲,不舉!
這是個難以啓齒的問題,但卻是真實存在。
蕭穆曾想過諸多法子,但都毫無用處。
久而久之,蕭冠自己也放棄了。
況且,自己的身子,蕭冠如何不清楚,能不能舉他比誰都明白。
可,剛才,周铮分明說的是有後二字!
他知道,周铮絕不會欺騙自己!
一時間,蕭冠呼吸急促,眼中全是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