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媽又說了幾句,語氣一直都很平靜。
陸思簡挂斷了電話,眉心微微蹙起。
【王媽不會無緣無故突然丢下我不管,更何況我手上的傷還沒好。】
她看了眼餐廳裏的幾個人,視線落在了餐桌上放的那張銀行卡上。
陸家的員工都是在同一家銀行辦的金卡作爲工資卡,卡都長得一樣,所以乍一看看不出是誰的。
陸思簡走過去,低頭看着那張工資卡,看到上面的名字拼音是la mei wang。
王臘梅,王媽的名字。
【這是王媽的工資卡,爲什麽會在這裏。】
一片沉默中,陸令均率先開口了:“王媽剛剛辭職了。”
陸思簡倒不算多意外,她猜也是這樣,不然王媽不會突然這麽不告而别。
她看着陸令均,爲了讓自己顯得更有氣勢一點,用手肘重重地拍了桌子。
“爲什麽?麻煩給我個解釋。是因爲我開除了廚娘,所以你們就要把王媽逼走嗎?憑什麽?”
管家沒想到兄妹倆就這麽杠上了,吓得大氣都不敢出。
“不關大哥的事。”陸令宸很不滿,她怎麽能沖大哥拍桌子。
“你是要爲了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傭人,連大哥也不放在眼裏嗎?”
陸思簡本來怒氣沖沖,但像是突然想通了什麽,表情隐忍下來。
“不行,我習慣了王媽照顧,必須把王媽請回來!”
陸令宸擡眸,鳳眼犀利:“不行,我不同意!”
王媽都公然跟他叫闆了,把人請回來,豈不是在打他的臉?
“如果把王媽叫回來,那不如把廚娘也叫回來,葉嫂也叫回來!”
陸思簡:“三哥你根本是無理取鬧!”
“我看你才是無理取鬧!”陸令宸忍不住也拍了桌子。
陸思簡忽然泫然欲泣地看着他,一臉的隐忍悲傷。
“三哥你怎麽能這麽對我?我是你親妹妹啊,我還受傷了現在都沒好……”
陸令宸眼底閃過一抹厭惡,“陸思簡,你别裝了……”
“嗚嗚嗚”陸思簡笨拙地用包紮着紗布的手捂着臉,轉頭跑開了。
邊跑邊在心裏瘋狂捶地笑。
【真是太好了,沒想到這個蠢貨還有這種用途,早說嘛,我就請你來幫我了。】
【這些日子我一再勸王媽離開陸家,王媽都不肯,我還怕她卷入陸家破産事件中,落個不得善終的下場呢。】
【現在好了,王媽自己主動離開了,總算完美閃避了劇情。】
【既然這樣,我也應該加把火了,是時候引導一下輿論,先下手爲強了。】
追出幾步的陸令宸:“……”
原來她真是裝的!
他不由得氣結,莫名覺得今晚自己方方面面都落了下風。
不過陸思簡最後那句心聲什麽意思,她要下手害陸家了嗎?
“大哥,你聽到了沒,她……”看到管家站在一旁,他猛地止住了話頭。
陸令均神情平靜:“我聽到了。”
他的視線落在王媽丢在桌子上的那張銀行卡上,眼神很是複雜。
他剛開始不是沒有懷疑過,王媽是不是受了陸思簡的唆使,才故意說出那番話。
這段日子他們兄弟三個跟沐涼月走得近,連沐涼月受傷住院,也是他們三個輪流照顧。
陸思簡會因此記恨上沐涼月,實在是太正常不過。
可現在他确認了,陸思簡完全不知情。
她連着這張工資卡裏有六十萬都不知道,不然不會放任這張卡就這麽丢在這裏。
那麽問題來了,王媽爲什麽要爲陸思簡做到這一地步呢?
她隻是個傭人,陸家沒有給她任何的厚待,工資跟其他普通傭人同樣的水平,不像葉嫂當過管家所以工資高出一大截。
她也不負責采購和管理,接觸不到錢,也沒有任何油水可撈。
六十萬,差不多是她辛苦攢下的所有錢。
陸令均心情很複雜,不由得輕輕說出自己的疑惑,“爲什麽她那麽卑劣,還有那麽多人真心相待?”
那個江小姐,三年來默默無聞地堅持送土特産,明知道陸思簡沒有醒過來吃不上,也還是想向她的親人表達這份謝意。
她甚至沒有主動攔過他的車。
既然經常出入那所高中,對方應該不陌生自己的車牌号,畢竟那時候他經常去接送妹妹,非常高調。
如果對方有心,很容易打聽到,守株待兔總能堵到他的車。
畢竟連沐涼月這個間接害了陸思簡的人,都住進了陸家,間接享受了陸家的一些好處。
比方說陸令宸帶着上節目,再比方說,沐涼月在大學出盡風頭,院裏什麽獎項比賽資源都第一個給到她,就是因爲他跟院長打過招呼的緣故。
他還給沐涼月推薦了一份很好的實習工作。
如果江甯甯找上他,他爲了面子好看,肯定會幫一把。
但對方沒有這麽做,默默地送了東西就走,真正的不圖回報。
陸令宸也回答不上這個問題。
他無聲地在心裏冷笑了一下,自己情感淡漠,連對兩個哥哥都在表演兄友弟恭,哪裏懂什麽真心不真心?
這段日子他表演得仿佛關心兩個兄長,其實得知陸令柏瘋了的時候……心裏居然一片平靜。
以前他覺得自己對兩個哥哥不一樣,現在看來沒什麽差别。
這個世界上真正能讓他有強烈情緒的人,除了父親,就隻有沐涼月了。
“誰知道呢,或許她會洗腦呗。”陸令宸聳了下肩。
他們是兄妹,同樣的狡猾又善于僞裝,不是嗎?
“大哥,你快點吃牛排吧,别冷掉了就不好吃了。”陸令宸笑着說。
他難得給大哥下一次廚,還是想表演一下關心,邀邀功。
陸令均拿起那張銀行卡,垂眸片刻,然後說,“我不吃了,撤掉吧。”
陸令宸愕然:“大哥?”
陸令均沒理會他,徑直走了出去。
陸令宸站在原地,臉色慢慢恢複了面無表情。
他端起那盤已經冷掉了的牛排,直接倒進了垃圾桶。
——
陸思簡壓根不知道王媽還留下一張卡的事。
不管外界再如何狂風暴雨,她仍舊安心地去上她的課。
隻是因爲手不方便,坐在課堂上也隻能幹巴巴地聽課。
這天的課是公共課,她才坐了一會兒,就吸引了好幾道視線。
其中有一道視線,下課了都還一直在跟着她。
這種視線她不陌生,畢竟從小到大都少不了這種騷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