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瑪尼巴達喇這樣說意曦很開心,她好奇地問道:“阿峣?哪個峣字?是‘凡垚之屬皆從垚’的垚麽?”
“是出自李固‘峣峣者易缺,皦皦者易污。《陽春》之曲,和者必寡;盛名之下,其實難副。’一句,我額吉生下我沒多久便過世了,阿峣是我奶娘給我取的乳名,她于我有養育之恩,教我識文斷字讀聖賢之書。取‘峣’一字她說是希望我能做一個堅韌不拔、不屈不折的君子,要做到‘知行合一’,莫要自驕自傲,爲人處事方得卑以自牧謂以謙卑自守也。勞謙虛己,則附之者衆;驕慢倨傲,則去之者多。後來沒多久奶娘也離我而去,這些年,我一直謹記奶娘的教誨,而我再也沒能聽到有人喚我一句阿峣了。”
瑪尼巴達喇認真地和意曦講述着,腦海中回憶起兒時與奶娘的點點滴滴。他垂眸黯然神傷,有奶娘在的日子給他昏暗無光的生活中帶來了唯一的光亮,那是他兒時唯一快樂的記憶。
“沒關系的,以後,我便叫你阿峣,你也不會是孤孤單單一人,不再是那個沒有朋友的瑪尼巴達喇了。”意曦笑容甜甜的,眉眼彎彎的,如皎潔的明月、絢麗的星河一般璀璨耀眼。
“公主,謝謝你。”瑪尼巴達喇滿是感激之情。
一路上兩人說了許多話,回到行營時,颙琰已經圍獵完畢回來歇息了,他吩咐魏宏盛把今夜的筵宴安排下去接風洗塵。皇帝和各王公貴臣皇子皇孫等人所獵到的獵物均會割尾登記在側,以方便圍獵結束時皇帝嘉獎。
魏宏盛安排好筵宴之後,颙琰身穿朝服,蘊顔攜衆嫔妃穿吉服赴宴。宴席上還有皇子公主,一衆皇親國戚,蒙古親王貴胄參宴。此次筵宴打破以往習慣露天而設,衆人按次序圍篝火而設坐,夜空繁星交織,月色如水,皎皎雲間月,灼灼月中華,此情此景,斷人情腸。
席間還有蒙古舞姬圍着篝火在月下獻舞,熱鬧非凡,鼓樂齊鳴,當真妙哉樂哉。颙琰與蘊顔都被歌舞吸引了去,坐在蘊顔一旁的意曦無心欣賞歌舞,無心享用美食,目光時不時會不自覺地望向瑪尼巴達喇,而瑪尼巴達喇正好擡起眸子對上了意曦投來的目光,兩人竟十分默契地連忙轉移了視線,颔首垂眸,不敢再多看對方一眼。
琳琅本就是個喜靜的人,不喜歡這種場合,亦不愛賞歌舞。細心的她沒成想正好瞧見了這一幕,不禁來了興緻,偷偷觀察兩人接下來的反應,兩人皆不自在地做着自己的小動作,有種做賊被發現了的驚慌失措感,目光更是不敢再落在有對方的方向。
琳琅被這兩人逗地捂嘴偷笑,他們看向對方的眼神,實在算不上清白。琳琅瞧着兩人之間的氣氛似乎不大對勁,這裏面有鬼,一定有鬼。就這樣,琳琅關注着兩人直至筵宴結束,颙琰不勝酒力先行回行營去歇息了,衆人剛散去,琳琅便拉着蘊顔将自己看到的悉數告知了蘊顔。
“娘娘,您覺着這其中會有什麽緣故呢?”琳琅滿臉好奇地問蘊顔道。
蘊顔仔細回想了一番,贊同地地點點頭,“你向來心細,或許真如你所說那般,意曦有心儀之人了,若意曦真的心儀瑪尼巴達喇貝子,本宮還能幫意曦一把,讓她嫁與自己喜歡的人。隻是不知那瑪尼巴達喇貝子是否對意曦有意?這事可着急不得,咱們再看看,暫且按兵不動,若是兩人都對對方有意,咱們還能成就一樁美事。”
“娘娘說的是,若此事可成,您和皇上也不用再爲公主的婚事憂心了。”娘娘最近一直在爲固倫公主的婚事煩憂,若公主真能嫁得良人,娘娘也就能安下心了,琳琅默默地心想着,所以她十分迫切地希望公主可以過得幸福。
蘊顔的心願,就是琳琅的心願。她所求不多,隻希望蘊顔此生平安順遂,永享安樂她便心滿意足了。
翌日,颙琰照例帶衆人前去馳獵,意曦着戎裝騎馬追了過來,在馬上行了一禮,“兒臣給皇阿瑪請安,皇阿瑪萬福金安,皇阿瑪,兒臣也要同你們去狩獵。”
“朕聽你皇額娘說你昨日跟着你皇額娘去狩獵,結果遇到了棕熊險些傷了你,若不是你皇額娘和瑪尼巴達喇及時出現射殺了棕熊,你哪裏還能像現在這樣活奔亂跳的?狩獵途中兇險異常,你啊,還是乖乖地留在這裏和你皇額娘等皇阿瑪平安歸來。”颙琰想到意曦對狩獵并不熟練,便開口提議讓她留在這裏,莫要再瞎摻和了,萬一傷了自己,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意曦聽到颙琰不帶她一起去,失落地低下了頭,颙琰見狀,出言安慰意曦道:“你若是真想學習騎射,等皇阿瑪馳獵回來,親自教你可好?”
“皇阿瑪您可是說真的?”聞言意曦瞬間眼睛亮了起來。
“君無戲言。”颙琰留下這麽一句,駕馬離去。
意曦心滿意足地回到行營,下了馬拿了弓箭便獨自一人練射箭。她吃力地拉開弓弦對準箭靶子就射了出去,不出所料,箭矢還沒到箭靶便掉在了地上。意曦走過去剛彎下腰去準備撿起箭矢,此時,一個熟悉身影闖入意曦的眼簾,他彎下腰将箭矢撿起遞到意曦面前。
意曦直起身擡眸望去,驚喜道:“阿峣?怎麽是你?你怎麽又回來了?你不是去跟皇阿瑪馳獵了麽?”
瑪尼巴達喇行了一禮,“公主您不是想學射箭麽?我來教您,如何?”
意曦接過瑪尼巴達喇手中的箭矢,開心地點點頭,問道:“你特意返回來就是爲了教我射箭麽?”
瑪尼巴達喇沒有說話隻是認真地點了點頭,看到瑪尼巴達喇真的是爲了自己而來,意曦心裏竟然莫名有些開心,而後突然又反應過來,那他豈不是看到方才自己丢臉的時刻了?完了完了,他肯定要嘲笑自己了。
“公主,您怎麽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此話一出,意曦更加扭捏不好意思了。瑪尼巴達喇也不在意,走到方才意曦射箭的位置,聲音溫沉,“公主,方才隻是您拉弦的技巧不對,所以力道才會使不出來,箭矢射出去自然而然就會有所偏差,這些都不是要緊的,您隻要掌握了技巧,想要正中靶心,便不是什麽難事。”
瑪尼巴達喇朝意曦伸出手,“來,公主,我手把手教您,您一定可以學會。”
意曦乖覺地走到瑪尼巴達喇身前舉起弓箭,瑪尼巴達喇一隻手握住意曦握着弓箭握把的手,一隻手握住意曦握着箭尾的手,調整好位置之後,往懷中的方向輕拉弓弦,“公主,您射箭的時候将一隻眼閉起來,這樣可以更容易掌握方位,不過現在您可以放開拉弓的這隻手了。”
意曦點點頭放開了右手,隻聽見“嗖”的一聲,箭矢不偏不倚的正中靶心。意曦開心地拍手叫好:“哇,阿峣你好厲害,這麽輕松居然就正中靶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