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德還不知道自己開啓了一個新的名叫“籠中鳥”的結局分支，還在滔滔不絕地介紹自己的禮物。

“内部的白色結晶和透明液體是被銘記道途之力改變色澤和形态的我的血，以之爲媒介，它記錄了我們相處的點點滴滴——【血中有着永恒的記憶】，這是墳茔給予我的關于最初獻祭的知識裏，我拆解出的一小部分隐秘知識。它也會與時俱進哦，你看......”

博德輕點，晶體開始飛快凝聚出各種形狀，一幕幕場景不斷切換。

最開始，像是霸淩一般的宿舍歡迎儀式；博德将手從辛德哈特嘴裏拿出來，在半空曼妙自在、輕松寫意地畫了一個圈；狼在狗身後，狗看着金銀島的風光默默落淚；在夢境的地下室，衆人完成了一件悖論的古董；前往觀禮赫爾墨斯的升華儀式；打雪仗和第二天的略帶香豔的“踩踏事件”；自己拽着風筝一樣飛向創口的狗；在魚罐頭鎮一起見證生命的誕生；夢界細碎的冒險......林林總總一直到現在，博德坐在他身邊，和他一起看着這個瓶子。

瓶子裏還是一樣的場景，瓶子裏的瓶子也是......無限重疊下，晶體潰散，變回絮狀沉澱落到瓶子底部。

羅曼隻是沉默着，用牙齒往爪尖的肉墊一劃，再将爪子抵在容器表面。随着閃爍白色星點的血交融其中，那些景色開始倒退，并且一點點染上羅曼視角的色彩和光影，退轉到滑稽的歡迎儀式後，恢複了原樣。隻是那片沉澱染上了色彩。

就像我被你染色一樣。

博德好像聽見了什麽，他擡起頭，和羅曼的眼睛對上。

有樣學樣，白狼将瓶子收藏進自己的崇高形貌裏。幸好這個禮物同樣帶有超凡之力，可以随身攜帶了。

美中不足的一點就是，畫面裏的狗身邊大部分時候都有一個體型巨大到礙眼的家夥。羅曼眯起眼，拆開了辛德哈特送他的禮物。

皺成一團的不規則包裹打開後，裏面躺着一個很有教國風格的精緻小暖爐。并非煉金構裝産物，更像是經過類似神術的超凡技藝加持、祝福過的法器。

“咳咳，呃......”獅子撓了撓頭。“溫度最低是環境溫度，最高則是我能達到的最高溫，可以在你變成老頭子的時候暖身子，也可以丢出去當一次性防身炸彈......”

就像是焰心家族臨終要承受神血升華、五髒俱焚的痛苦，終寒家族最後也會陷入體液凍結、體表結霜、化爲冰雕或者石雕的終局。

永久性的類神術？即使是這麽小的暖爐，即使是最受柱神寵愛的神血，也必須每日超過4小時的祈禱和重複加持才能固化吧？

好吧，你也沒那麽不順眼。白狼嘴角翹起，說道：“我送你的效果也類似哦。”

于是辛德哈特在羅曼的介紹下打開紅色的布袋。裏面躺着一塊凝固的冬天。

“不融冰，終寒家族的指揮下，此冰不會對你造成傷害，同樣可以調節溫度......不是特意挑的！你們每個焰心中老年用的那個吸收熱力的冰藍色寶石，就是不融冰，這意味着你幾十年後的那份沒了哦。”在獅子和狗古怪的笑容裏，狼獸人感覺臉很燙，恨不得手舞足蹈來幫自己解釋。

氣氛緩和了沒多久，又凝滞了。因爲輪到博德拆他倆的禮物了。

金毛大狗深吸一口氣，有始有終，先拆辛德哈特的醜包裹吧。

裏面是一面鑲嵌金邊的雙面鏡，正面映出一張低垂俯視的狗臉。辛德哈特是怎麽做到把鏡子包裹得和錘子一樣的？用了什麽超凡技藝嗎？

“我将它命名爲【辛德哈特派系照妖鏡1.0正式榮耀典藏尊享豪華貴賓版】，結合了源自架空平原的靈感......”

“【映出本我之鏡】，知道了。”

“啊？我說，它是【辛德哈特派系照妖鏡1.0正式榮耀......】”

“辛德哈特閉嘴吧，【映出本我之鏡】挺好的。”羅曼感覺自己的審美各種意義上受到了挑戰。

“......好吧，效果确實是映出本我。你反過來看另一面，可以看到自己模糊的崇高形貌，這一面的話，注入道途之力，可以看見‘本我’，這個神術是燃燒者幫助我們見心明性，堅定自我的。”

“而且，我也希望，我們的感情像是光一樣，借由鏡子，可以抵達無限的境地。”

“......嗯。”金毛大狗将道途之力注入鏡子，獅子和白狼同時偏過頭。

本我的樣子有時候并不适合給别人觀看，人心有時是不可直視。

博德在鏡中，看見了自己，并非是金毛尋回犬獸人的樣子，而是——黑發黑瞳，黃色皮膚。

那是他“前世”的樣子。

腦中有什麽在嗡鳴，如同午夜夜色下飛蛾振翅而飛，無有痕迹和聲響，撲朔間閃爍着非光之光。

青年隔着鏡子，自己和自己對視，鏡像似乎露出了淡淡的笑意，博德笑了。

昨日之我，已與今日不同。

此生之我，亦與前世不同。

博德将鏡子重新包好，閉上眼，有些想哭，但是卻有些歡欣和釋然。自己與剛在這個世界睜開眼時已經完全不同了。

“謝謝你，我很喜歡。”

“嘿嘿，你喜歡就好......無論你心裏是什麽樣子，我都不會在意，隻是，有心事的話，記得和我說。我等着。”辛德哈特說。

而羅曼則是拿起那個金色的布袋，掏出某物，雙手合攏，在博德面前單膝跪地，如同吐露珍珠的蚌一樣将爪子上下分開。那同樣是一塊凝固的冬，稍小的不融冰，但是似乎天然如此，但顯然，天然的不融冰絕不會是這副形狀。這塊不融冰，勉強可以看出是犬科的腦袋的樣子，不過暫時還看不出是狼還是狗。

“唯有滾燙的感情，可以融化拒絕消融的冰。”羅曼向博德展示手中的半成品。

“而捧着不融冰時，使它融化并重新塑形時，心裏想的全是你。”

強烈的，熾熱的情感......

“并不冷，對吧？”白狼沒等金毛大狗回應，就站起身，重新坐到了他身旁。“不用着急回複，我們也有很多時間，一起完成這個小小的工藝品。至于如何巧妙控制融化的冰重新凝固成心儀的樣子，我可以教你啊。”

冬幕節的氛圍從地上之國的每個角落滋生，逆着落雪飛揚而起，鑽入千家萬戶，落到每個已經入眠的人的夢裏，滲入每個尚未入眠的人的心底。

排隊洗澡，上床睡覺。床夠大，不算擠。

獅子和白狼悄悄往中間的人那邊貼過去。不過包括金毛大狗在内，他們也不會嫌擠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