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自己的權限和權力，博德一直有一個小小的疑問。
頂着盧修斯獅子臉的投影一直顧左右而言他，直到今天。
“所以......”看着面前堆積成山的報告和有待過目的文書，博德攤在自己的寶座上，小聲說道：“爲什麽工作越來越多了？”
不知道從哪裏鑽出來的煉金構裝手臂，噌噌噌從那疊紙裏面抽走了一小半。
“果然有些不是我負責的對不對？”
“......”集群心智在裝死。
“......我看看......很好，菌毯，啊不，是綠化帶得到了有效的控制，嗯......能量棒口味太好？這算什麽缺點？回複他們說以後的口味還會更好。畢竟可以有效降低壓力甚至是污染，成本效益分析來看确實應該做的好吃點......”
“......提燈侍者擴招？這是要招到參賽者頭上？等等！”
博德突然意識到，自己不知不覺間，處理的事物早就遠超“參賽者事務”的範疇了，理論上說，如今參賽者四分五裂到樹骸都市的各個部門，自己按照約定，确實連湯帶水看看......但是現在自己的權力是不是有點太大了？前幾天自己是不是還審閱了一份關于都市下一步挪動方向的議案？雖然自己不負責拍闆......但這種消息可是樹骸都市的絕密啊！
“集群心智！出來！”
“......你說。”
“這是要讓我架空你嗎？我不幹了！再幹下去要掉毛了......雖然自己也确實差不多到了換毛期......”
“爲什麽不繼續呢？”白獅子投影從桌子側面竄了出來，假裝疑惑。“你現在帶來的‘改變’，施加的‘影響’，足以讓你們小隊在積分賽裏名列前茅啊，不就是忙了點，壓力大了點，掉的毛多了點，你可以的！”
“我總有一天是要走的。”博德再次歎氣。“拜托，很多事情我也是一知半解，我壓根沒有管理一個巨大都市乃至國家的經驗......”
“不需要你有經驗。你哪怕什麽都不做，隻要坐在這裏，就已經幫大忙了。”
“什麽意思？”博德聽出了不同尋常的意味。
集群心智轉到博德對面，操縱機械臂扒拉開堆成小山的紙張和文件夾，向他投影出天幕的景象。
拖着血紅色拖尾的流星不斷往這塊世界碎片墜落，并在靠近到一定距離後被捕獲、黏合爲一體。
點燈人“短暫越獄”後的随手施爲，以自然現象和天地偉力一般的姿态，展現在大地的走獸眼中。
集群心智給自己捏出一隻小短手，扒拉、拍打着光幕：“這是目前觀測到的最大規模的一波流星了，也是最後一波。是的，這就是所有的碎片了，太小的碎片，或者沒有生靈的碎片，早就溶解在星界或者夢界了。這就是全部了。”
這就是全部了。
所有的參賽者和依舊頑強生存到現在的遺民，都在這些碎片裏了。除卻部分墜落向架空平原的，這就是全部了。
然而，博德前幾天，不過是收到了樹骸都市下城區承載負荷過載的預警罷了。也就是說，接納了所有來自諸多小碎片内的人們後，樹骸都市的人口将會飽和。
但這就是，這個世界，除了架空平原之外的全部人口了。
博德快速估算出了一個大緻的數字。
一百萬。
包括參賽者在内，也就不到一百零五萬。
太少了，實在是太少了。這麽點人，均勻分布到世界各地，甚至沒法構成穩定的夢界區域；全部踏入某一條道途，勉強可以喚起柱神級别存在的注視；即使是全員超凡者或者有知者，從中也沒法擢升出一個使徒；甚至是晉升都會無比困難！因爲大功業的影響、見證者、巨型儀式等條件會變得極難滿足。
博德本來覺得樹骸都市人太多、事太多，現在他反而期望人和事能更多一點。
神聖集群心智轉過頭，獅子的表情無悲無喜：“繁多生靈......要麽走入源之終焉，要麽邁入夜之終焉。這兩大準則已經逐漸擴散、升華到更高的境界，我們沒多少時間了。博德，你知道，我原本是純粹奉獻道途的造物，誕生自最純粹的奉獻之願景，這些構裝肢體是之後才安裝上來的。所以......”
博德皺起眉頭：“所以你也，難以抵擋源之準則的呼喚了，是嗎？”
“是的。”集群心智很誠實，很坦然：“我們其實很早就在考慮，要不要将整個樹骸都市變作我們的資糧，在我的計算中，如此做，我們撐過末日的概率會更高。”
“具體是多少？”
“都是無限接近于0%，但是比現在要稍微高一點。”
“哈哈哈。”博德皮笑肉不笑地回應了集群心智的冷笑話。
“但是一切在你們，你們這些參賽者出現後，發生了變化。總之，我們必須将我們對樹骸都市的掌控、管理權限交出去，不然，我們快要控制不住吞掉你們的欲望了。”
博德閉上眼，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爲什麽是我？”
“現在的遺民不被我們的原始回路認可，他們是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另一個文明，和瓦羅瑞亞文明似是而非。你們這些參賽者倒是可以，但道途因爲柱的分崩離析而大受影響，你的精神狀況最穩定。”
我，精神狀況穩定？博德想笑，然後就想起了存續道途的菌毯，啊不，是綠化帶；嬗變道途的畸變；創造道途的魔怔；隐秘道途的神隐；智慧道途的瘋狂；維系道途的擺爛......
我确實比較正常。
---侵蝕度12%的正常人---
閉嘴。
金毛大狗提早下班，他需要捋一捋思路。
集群心智目送他離開，白獅子開始處理桌子上的文件和報告。黑灰色的馬賽克浮現又消失，令集群心智的面容變得詭異而模糊。
“......無論是希望還是絕望，改變随你們而來......希望我們的決定是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