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這個模拟裏的瓦羅瑞亞大陸碎成了渣,環繞大陸的海洋都幹涸了,但是地下世界居然還通過某種詭異的方式粘合在一起,并沒有和地表一同崩碎。
穿過遍布扭曲濫彩的交界處通道,肩扛着一個巨大口袋的紅龍獸人,回到了如今地底世界的據點,前面就是深淵風格的育生池,或可稱之爲惡魔種轉化池。
地刺般的建築斜斜刺入更下層,巨大的門扉緊閉。圍繞着轉化池,是混亂中暗藏秩序的各種窩棚,眼魔們盤踞的橢圓形坑洞、婪魔們給自己打造的保險櫃式房屋、怠魔們搜集的軟綿綿物質填充的巢穴......
還有些形态上就能看出污染和畸形的居民,他們是聚落的主體,根據自身的堕落傾向聚攏在對應的惡魔們身邊,既爲他們服務,又接受惡魔們的庇護。
争吵謾罵和推搡打鬧在紅龍獸人走出通道之後驟然降低,越是靠近紅龍的人們越是沉默,随着龍獸人向轉化池走去,沉默随着他一路蔓延。
将近十米高的門扉被他單手推開,露出裏面的場景。和外界的幽暗混亂不同,轉化池内部純白無瑕,就連磚石都在散發瑩瑩白光。幾十排長椅從中間分開一條過道。酷似教堂的布局中,應該是彩繪玻璃的窗戶倒映着地表、星界和夢界的種種景象,每一扇窗戶都彰顯着正在發生的、某些不足爲外人道也的滋味。窗戶收束向穹頂,垂釣下一盞燈,不向外散發光芒,而是黑洞一般吞沒光芒。
過道盡頭,格瑞斯正在主持一場轉化,一場蛻變,一場在堕落之道上的艱辛旅程的起步。
格瑞斯站在高台,面前是足有兩人合抱的杯狀容器,他小心用爪子垂落的陰影引導着蛻變的進行。容器内部,是一團不定形的血肉。
暹羅貓口小聲安慰道:“就快了,再堅持一下......沒有元素化、抽象化的迹象,并非是暴怒、色欲或者傲慢,你要堅持住,回憶起你爲什麽要接受轉化,回憶起你已經、将要犯下的大罪,你的堕落之舉在崇高願景的引領下,将化作你的力量......”
貓兒的耳朵動了動,他察覺到了紅龍的到來。然而他手上不停,頭也沒擡。
紅龍獸人将背上的袋子輕輕放在一邊,坐在了不遠處的長椅上,沉默地旁觀着轉化的進行。
血肉破開一個豁口,以這個暫時的發聲器官,竭力說道:“......我......我!......想......複活......複活我的孩子......嗚嗚嗚......”
“......會有希望的。”格瑞斯瞳孔顫抖了一下,順着陰影,這位接受轉化的獸人最深重的罪孽和欲望被他了解。
根本不會有希望。複活?柱神和使徒們或許可以做到吧。紅龍撇撇嘴,忍住打響鼻的沖動。他對此感到有些不屑。如此飄渺的、不切實際的、連本人自己都不會信的願望,如何支撐他踏上堕落之道?如何以此按捺惡魔之軀帶來的堕落沖動?
不過大紅龍“很有禮貌”,他沉默地旁觀着。
格瑞斯從手邊拿起一個殘缺的顱骨,一個小小的齧齒類獸人的顱骨,慢慢放在杯中血肉之上,然後說道:“如果你要把握這微芒一般的希望,就好好守護好他。”
神智不清的血肉暴漲,奪過這個顱骨,血肉的本能便是将這個顱骨消化成自己的一部分。但是下一步動作卻遲遲沒有進行。
奇迹發生了。
在一聲接近哀鳴和哭嚎的尖嘯後,那團血肉并沒有碾碎這個小小的顱骨,而是将他團團包裹在最核心的地方,就像是在擁抱什麽、守護什麽。孳生畸變的利齒和觸須收攏,以這個小小顱骨爲核心重新構築了自己的軀體。
一隻新生的婪魔誕生了,如同新生命誕生一般,他用響亮的啼哭宣告自己的到來。
格瑞斯将這個寶箱怪一樣的小東西捧起,往紅龍獸人的方向一丢。婪魔在半空中,用舌頭完成了“向接生者緻敬”和“向傲慢之角行禮”的複雜動作後,糊到了大紅龍臉上。
婪魔驚慌失措地跑掉了,巨大的門扉從内打開極其輕松。
“不可思議。格瑞斯,你手下轉化儀式的成功率高得吓人。”
“那是因爲我和接受儀式的獸人有很密切的交流和溝通。”暹羅貓走下高台,坐在紅龍獸人身邊。“我的心緒和人格可以化作影子,通過影子,我可以探知他們的秘密,他們心智的弱點,并針對性地補足。”
貓的影子搭上了龍的影子,但是拒絕的鱗片拒絕一切。
沉默。
暹羅貓招招手,于是離他們最近的“窗戶”被拉長,成爲一塊有些扭曲變形的屏幕。屏幕裏是金毛大狗在樹骸都市第一層開會時,慷慨激昂的身影。
格瑞斯笑了:“喲,博德在樹骸都市,已經混成了不得的大人物啦。辛德哈特這副十級燒傷的樣子是怎麽回事呢?”
“......”
“所以,我們什麽時候和他們會合?”
“......再過幾天,再過幾天。等你狀況穩定下來,你就可以去了。”
“我說的是,‘我們’,什麽時候和他們會合?”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暹羅貓歎了口氣。“我有很多很多問題。”
“你可以問,我不一定會回答。”
“我剛落地就被疑似惡魔的怪物襲擊,被切得七零八落,但是哪怕是以支離破碎的意識,我也确定拉貝林在不久後就同樣落地了,但是我睜開眼看見的卻是你;你帶着行動不便的我進入樹骸都市,卻很快離開前往地底,又是爲什麽?什麽是狀況穩定?爲什麽不和博德他們會合?你又爲什麽藏着一堆事情不告訴我?”
“我是地底世界的首領,是傲慢之角。”大紅龍答非所問。
“要我問得再直接點嗎?”暹羅貓起身,捧住紅龍獸人的臉。貓爪輕輕捧住對方臉頰兩側的,紅龍卻發現自己怎麽也沒法挪開視線。
于是他選擇閉上眼,不去看這雙幽藍色的眼睛。
所有問題的答案他都知道,但是他不願意告訴他,怕他難過。
部分問題的答案他依舊知道,但是他希望眼前的人親口告訴他。曾經的他們無話不談,甚至默契到了心照不宣的地步。
“米諾陶諾斯,我隻要你回答一個問題,拉貝林,他在哪?”
格瑞斯的崇高形貌湧動,告訴他不變的結果。
米諾陶諾斯(?),侵蝕度:50%(恒定)
米諾陶諾斯自己便是崇高形貌,他知道一些格瑞斯自己察覺不到的東西。
格瑞斯,侵蝕度:1%+1%+1%+...+1%(總計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