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v class=“tt-title“>第 69 章 偉大的進軍
羅曼正在埋骨之地的空蕩大殿裏舒展四肢,暫時回到自己座位上的守墓人,似乎在,發呆?
相處越久,羅曼越覺得這個身披星雲的自己其實是在裝。現在他幾乎不演了,再也沒有初見時分的冷酷與非人氣質。
守墓人和羅曼有很頻繁的交流。發起者不一定,話題千奇百怪,比如這次,突然搭話的守墓人提出了一個的“思想實驗”。
“羅曼,假設一個【永恒輪回】的概念。”
“嗯哼。”
“你看看,樹骸都市不遠處,兩個中型聚落的沖突和摩擦。”
“我看到了,所以你想說什麽?”
守墓人繼續說道:“你看,爲了率先接觸他們口中的‘活動巨像’,‘末日方舟’,本來還算和平的兩個聚落大打出手,這不可笑嗎?”
“你不能說他們可笑,雙方的祭者都有着絕不能辜負的職責在身。如果靠着沖突消耗掉一部分老弱病殘能夠讓更多有生力量被樹骸都市接納,那麽這點代價是可以承受的。”
“哈!”守墓人意義不明地笑了一聲。“但是祭者明明知道,樹骸都市無論多少人都容納得下,他們現在正缺人。道途之力逐漸複蘇的情況下,屍體澱粉起碼能管夠。然而他們一點都不願意賭,生怕外來人口太多,導緻樹骸都市厭棄他們。唉......”
“你到底想說什麽?”羅曼有些不好的預感。無論相處模式如何變化,守墓人的目的依舊被籠罩在迷霧之中。在那個座位上被灌輸的瓦羅瑞亞編年史,可是實打實地讓白狼的侵蝕度暴漲到46%了。
守墓人長歎一口氣,接着說道:“如果永恒輪回的假說成立,這場沖突就會成爲一個曆史上的瘤子,輪回循環上不可忽視的醜陋污漬,哪怕讓他們重新來過,都能做得更好。而我已經給予他們啓示——以【夜】之相位的夢境給予他們啓示,但是他們不願意相信我,或者說......自以爲能做得更好。”
“就連柱神殘繭都不敢妄稱自己窮盡一切變化,或許他們真的能創造奇迹也說不定。”羅曼自己也不是很相信自己的話。
“現在是末日,羅曼。”守墓人的腔調變得陰森嚴酷起來。
是啊,末日。沒有那麽多變數可言,越拖越是絕望。而守墓人隻是想将他們被保存時的狀态更好一些,但是随着時間推移,這位司辰的作品隻會呈現出越來越糟糕的樣貌。
“所以啊,我真的不明白......爲什麽不體面點,體面地、溫和地走入我給予的良夜呢?”
守墓人擡手,于是視角從地表械鬥的兩個聚落被拉到地底,一隻紅龍獸人正在走向自己給自己寫下的結局,他獨自一人進行着一場偉大的進軍。
“我們再賭一場。”守墓人的聲音在羅曼耳邊響起,凝固不變的星空表面接近絕對零度,白霜在羅曼的耳朵上蔓延,像是在雪原上覆蓋一片白骨。
羅曼凝視着面無表情的紅龍,突然露出微笑:“那麽還是老樣子,我賭你的預想總是會出差錯的。”
“哼哼哼......”
惡魔轉化池所在的教堂風格建築,其實有通往下方的樓梯,就連格瑞斯也沒能察覺——這是屬于大罪烙印持有者們的秘密。大罪烙印的持有者在深淵的大功業上互爲基石,也都有機會去成爲第十道途柱神的核心。當然,傲慢之角走在所有烙印持有者的最前面。
按照深淵主動四分五裂前的設想,應該是由某位烙印持有者領軍,其它六位爲輔,率領浩浩蕩蕩的惡魔大軍,簇擁新神的誕生。
如今這偉大的進軍隻有一人。
米諾陶諾斯沒有着甲,也沒有攜帶武器。紅龍崇高形貌級别的肉體就是最好的铠甲和武器。他慢慢走向下方,下行至無可下行之地。
沿途空無一物,隻有每隔一段距離牆壁上的陰冷藍火,堪堪照亮這螺旋下行的階梯。
這個“模拟”中,這條路已經被“自己”走過一遍了,顯然,另一條龍并沒能完成大功業,連帶着其餘烙印持有者都遭受了反噬,第十道途被迫和隐秘道途雜糅在一起,尴尬地以【黯】之相位的形式存在。
“也不知道我是怎麽想的,七罪尚未湊齊就急沖沖地來這裏,這不是送死嗎?”
你不也是這麽急沖沖地來這兒了?你也是在送死?
好像有什麽聲音響起,就像是拉貝林日常在腦子裏和他拌嘴。
但是米諾陶諾斯知道,這都是自己的想象。
“或許,是因爲你和我在腦子裏說了太多話,才導緻你日常生活裏不怎麽講話吧?”
紅龍自言自語道。
樓梯蜿蜒向下,無盡地盤旋,仿佛通向地心,要鑿穿大陸一般。空氣中開始彌漫着深處隐隐傳來的低鳴。那陰冷的藍火沿着牆壁忽明忽滅,火光跳躍,無聲地注視着他。
米諾陶諾斯的尾巴拖曳在身後,尖刺劃過地面,留下一道道淺淺的刻痕,那是這場“偉大進軍”唯一的見證。藍火映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他堅毅而冷峻的輪廓——那雙金色的瞳孔燃燒着決然的光芒,卻也藏着一絲注定無人知曉的猶豫。
環境變得寒冷起來,他的呼吸粗重,每一口吐息都在寒冷的螺旋回廊中化作淡淡的白霧。
【逐漸消散的可能性】
“開始擾亂我的心智了?真是着急啊。”
樓梯兩側的牆壁上,石雕的惡魔殘像若隐若現。這個樓梯回廊對于失敗者顯然不夠友好,而且垂涎欲滴。
越往下走,空氣越發沉重。他的翅膀微微收攏,龍翼關節因長久未展而顯得僵硬,但他沒有停下,也沒有回頭。
【來而無回之地,堕落而無上升者】
星界、醒時世界與夢界的邊界在這一刻越發模糊。
米諾陶諾斯擡起頭,天頂之上隐約可見絮狀的相位之力如破碎的絲線般飄蕩,無法再支撐起曾經的天地秩序。他低下頭,眯起眼,目光穿透雜糅在一起的相位之力,凝視那最大的一團。顯然,由于“另一個自己”的失敗,第十道途尚未浮現就支離破碎,不得不和隐秘道途糾纏在一起,勉強頂上。而下方,第十道途的殘骸在等待着他。
紅龍伸出一隻前爪,輕輕撫過側腹的鱗片。随即他意識到,自己給格瑞斯留了充足的鱗片。
他的動作停頓了一瞬,随即握緊了拳,鱗片間的縫隙滲出一滴猩紅的血,滴落在地,與石闆上的暗紅融爲一體。
相位之力已經難以爲繼,樹骸都市似乎正在嘗試讓道途複蘇,但是太晚了。
自己需要争取時間。
這麽夢境模拟——姑且這麽稱呼它吧——有一個十分險惡的設定,那就是,一切的結束并不是幾千年幾萬年後才會到來,終焉近在咫尺。柱早就悉數折斷了,留下的殘片也被碾碎後,第四能級以下沒有崇高形貌的獸人全部都會溶解,比北地來得輕松得多,無痛也無淚。
他繼續前行,步伐雖慢,卻從未動搖。藍火在他身後漸次熄滅了,黑暗如幕布般緩緩合攏,隻餘下他孤獨的身影消失在下方。
這是一場注定失敗的進軍,一場隻有他一人的史詩。然而,即便明知結局,他依然選擇邁出每一步——爲了“與生俱來的責任”?爲了“相信自己的下屬”?爲了......愛人?或者,僅僅是爲了證明,爲了給世界證明,即使是惡魔,也能在末日的陰影中選擇燃燒殆盡,化作一顆短暫閃爍的星辰。
辛德哈特低下頭。
奉獻道途的參賽者們低下頭。
源相的有知者們低下頭。
向一位惡魔,獻上短暫的敬意和哀悼。
博德也有所感,用腳爪摳了摳辦公室桌子底下的影子。
格瑞斯看着眼前狗爬一樣的歪扭字體,咂咂嘴。
【長角貓貓收到請回複,這裏是色色之狗,你老公好像要爆了,執行A計劃。】
暹羅貓虛虛摸了摸頭頂的小牛角,和嫉妒之眼、暴怒之炎、懶惰之軀、貪婪之口比了個手勢。
“我們出發吧。色欲之心和暴食之腑稍後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