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諾陶諾斯痛吼一聲,因爲道途之力浸染變得漆黑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暴怒。他猛地一甩頭,完好的右角狠狠撞向拉貝林的胸口,以那股蠻力将長角牛的青灰色的皮膚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裂口,鮮血噴濺而出,灑在紅龍猩紅的鱗片上,順着體表的紋路流下,倒像是給他鱗片的縫隙增添了一層的花紋。
拉貝林咬緊牙關,喉嚨裏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他不退反進,趁着米諾陶諾斯甩頭的空隙,右腳猛地踏地,一手嵌入紅龍的腰肢,另一隻手用手肘狠狠地重擊對方的脊背。鮮血從龍的口中溢出,滴落到殿堂開裂的地上。
“哼,完美?”拉貝林喘着粗氣,咽下幾縷猩紅,“你也會受傷!”
米諾陶諾斯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尖銳的牙齒——之前崩碎地牙已經重新長出,如今他的口腔有幾分像是鲨魚。他先是不顧腰部的創口抽身而退,接着突然張口,猛地咬向拉貝林的肩膀,牙齒深深嵌入長角牛青灰色的皮膚,撕下一大塊血肉。拉貝林痛得悶哼一聲,但他的反擊毫不遲疑——他擡起粗壯的左腿,用力撞向紅龍的右腳踝,隻聽“咔嚓”一聲,米諾陶諾斯的腳踝被開裂的腿骨刺穿。
紅龍的尾巴再次趁勢卷起,在精妙的血肉煉成下,活像一條巨蟒,纏住拉貝林的腰身,鱗片張開如刀刃般切割着對方的皮膚,血肉被一片片削下,露出森森白骨。拉貝林怒吼着,雙臂發力,硬生生掰開那條尾巴,牛獸人的雙手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那是鱗片倒刺和手骨之間的角力。
空出雙手的米諾陶諾斯回身擺拳,被拉貝林用龍自己的尾巴擋住。而如今的傲慢之角,就連自己的半身都能毫不留情地下死手,何況是一條尾巴?詭異的“噗叽”聲後,那拳砸進了牛獸人的肩膀。
拉貝林掙脫了巨尾,卻絲毫不退,他大吼着,雙手抓住紅龍的右臂,用力一擰,隻聽“喀拉”一聲,紅龍的臂骨斷裂,肌肉被撕扯得血肉模糊。但米諾陶諾斯也不是省油的燈,他低頭故技重施,右角頂向長角牛的喉嚨,角尖劃出一道深痕,險些刺穿氣管和動脈——或者說已經刺穿,隻是傷口勉力蠕動下暫時閉合。
戰鬥愈發慘烈,地面已被鮮血染成一片猩紅,碎骨、血肉與鱗片散落四周。米諾陶諾斯的血肉操縱能力開始顯現——他腹部的傷口蠕動着,血肉自行縫合,鱗片重新生長;而拉貝林則憑借驚人的耐力硬撐,青灰色的皮膚上裂痕遍布,卻依然屹立不倒。
“再來啊!”米諾陶諾斯舔了舔嘴角的血,咧嘴獰笑。
拉貝林喘着粗氣,甩掉手臂上的血水,露出相似的、危險的笑容:“你這樣,可真的有點像是小說、劇本裏的魔王了。”
“那麽你是‘勇者’?”
“勇者在這兒。”拉貝林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充其量算是一位重要配角。”
米諾陶諾斯反應了幾秒,随後意識到拉貝林說的“勇者”是格瑞斯。不知爲何,他心頭無名火起。
爲什麽這麽生氣呢?
大紅龍突然想起自己小時候。他記得自己先前并非如此。至少不會這麽......易怒。
是的,即使是傲慢之角,也有所謂的童年。
“整個地底,都是你的王國,柱神們給予你的應許之地。”滲血之杯如是說道,捧着一團......墨水史萊姆一樣的東西。“你的名字便是【米諾陶諾斯】。”
那團史萊姆糊糊很重要,而父親親手将它取走了,徒留小小的紅龍趴在王座之上,擡頭看着自己的父親。
作爲新生命,是不是要啼哭一下呢?但是紅龍不會啼哭。他确實有“流淚”這個功能,也确實感到寒冷、不适與強烈地回歸溫暖懷抱的欲望,然而,紅龍可以克制。
他作爲【深淵】,有着與生俱來的任務和職責在身——雖然說,就力量和體量上,那團被取走的黑色糊糊更符合“深淵”之名。
來自心理煉金師的操縱開始生效了。在夢界作戰,這可比血肉煉金要來得陰狠詭谲地多。
米諾陶諾斯和拉貝林的搏鬥愈發狂暴,空氣中彌漫着濃重的血腥味,地面上的猩紅血泊中夾雜着碎骨與鱗片,彼此的血肉碎片在劇烈的碰撞中四散飛濺,竟開始詭異地交融在一起。
米諾陶諾斯一爪撕開拉貝林的胸膛,青灰色的皮膚被扯下一大塊,血肉模糊間露出跳動的肌肉。他獰笑着将那片粘着皮膚的血肉踩進地面,腳掌碾壓之下,與他自己淌下的血液混雜。而拉貝林也不甘示弱,他猛地一拳砸向紅龍的腦門,米諾陶諾斯剛長出來的幾片紅色鱗片被錘碎、震落,那些鱗片落地後,竟緩緩融化在血泊中,與長角牛的血水交織。
傲慢之角察覺到了一些變化。、
催動血肉愈合後,新生的鱗片居然泛着青灰色的光澤。紅龍左角的斷面癢癢的,好像要長出什麽東西。
與之相對,拉貝林的傷口愈合變得越來越慢,不過他似乎并不在乎這一點。
在米諾陶諾斯的困惑裏,拉貝林趁勢反擊,又是一記頭槌狠狠撞向紅龍的額頭,半個吻補塌陷進去,讓紅龍顯得狼狽不堪。
而即便是疼痛也蓋不住米諾陶諾斯此時的困惑。
随着重擊一同砸進身體裏的,還有一些“回憶”。
片刻追憶,幾縷遐思,在下一個路口随着路燈明滅轉瞬即逝,又在蓦然回首間被重新想起。
猩紅聯邦微甜的雨水被認爲是滲血之杯的繁多贈禮之一,潮濕悶熱的雨林裏物産豐沛到有違自然生态的地步,無論在哪個季節,飛禽走獸的數量都多到必須定期撲殺,而且肉質都十分鮮嫩。格瑞斯自誇是自己烤肉的手藝比較好。而拉貝林在一開始堅持“隻吃牛吃的東西”,後來實在忍不住了,就此開始雜食。
這麽說來,這頭牛在格瑞斯的“誘惑”下堕落的次數可比在自己的“蠱惑”下堕落的次數多多了。或者說,絕大部分改變,都來自于那隻貓,而不是“自己”。
“這是……你的把戲?”傲慢之角含混不清地問道,聲音中的困惑越來越多。
“咳咳......不賴吧。”
拉貝林冷笑一聲,活動了一下肩膀,他的傷口愈合地極慢,而且很多表皮似乎不再能徹底愈合。他大踏步上前,又是一拳。
一牛一貓的漫遊路線歪歪扭扭,偶爾也會有靠近城邦的時候,從人口密集的地方吹來的風總是帶有花與肉的味道,還有淡淡的土、血與糖漿的腥味。帶着拉貝林導緻生活質量變低了,根據格瑞斯的說法,那就是隻能吃果幹而吃不起水果了。水果一茬又一茬收割不完,但是保存是個難題。濕熱的氣候讓“反季新鮮水果”的價格倍增,猩紅聯邦的人們傾向于将果子釀酒或者烘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