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影中的瘦小身影緩緩現身,一身制式的幕府甲衣在身上,隻是黑暗裏的一雙翠綠瞳孔下,帶着一副镌刻獠牙的面铠。卻是無論多麽猙獰都泯滅這雙眼睛的柔美。
可聽着聲音,她的怒火正在燒灼。
“绫人先生,我已按照約定,帶來了你要的信息。”久岐忍聲音顫抖。這一次的到來,她把整個天領奉行在稻妻城内的排兵布陣甚至于雷電将軍近期信息都已經毫無保留的交托。
隻是在将這些東西放于绫人面前的台子上時,她聲音低沉:“一會我要去看看老大他,想知道他是否有所好轉。”
神裏绫人的笑容有些顫抖,似乎是牽動了傷口。顫顫巍巍的語氣小心翼翼的繼續說道:“真是不好意思,你看我現在受了傷,恐怕不能引你去見一鬥兄了,隻不過我要更正你的說辭。一鬥兄在我這裏是以養病爲主,你這種措辭,倒好像是被我軟禁,用來要挾你的籌碼。”
“哼……”久岐忍重重的哼了一下,盡管這位神裏家的家主巧言善辯。可爲了老大的安全,久岐忍仍然把他想要的情報都送了過來。
“這裏是天領奉行的防禦圖,除此之外……将軍大人最新的消息。她似乎并不是單純的失去神力這麽簡單。确切的說,一直以來坐在神位上的将軍大人……并非是真正的将軍大人。而是……一個人偶……一個傀儡。隻不過,真正的将軍大人一直爲她供應着力量。但五年前的那場禦前決鬥,真正的将軍大人不在爲她提供力量,甚至于,真正的将軍大人……封刀鎖心……然而,幾天前,城裏來了一個訪客,她去觐見了将軍大人,在這之後……原本不問事事的将軍大人突然下達了針對于九條家的一道指令……”
“真是個有用的情報……也就是說,真正的将軍大人抛棄了稻妻,更抛棄了她的造物與我們。不知所蹤?”神裏绫人把她話語中重要信息摘撿後又加工一下,重新呈現出來。“将軍大人……爲什麽,放棄了稻妻?這麽看來事情越來越難辦了。以将對将的話,隻能求助八重宮司大人去對付至冬的執行官了。”
神裏绫人自言自語着,稍微想了一會,才突然想起了某些細節。「針對于九條家的指令」這是什麽指令?神裏绫人想不明白,爲什麽這種緊張的時局下,将軍大人對針對手下掌管天領奉行的九條家下達新的指令。他迫切的想知道發生了什麽,因此有些焦急的問道:“天領奉行那邊,九條家如何?”
“九條家的人有一部分已經被枭首,确切的說是九條孝行家主被監禁,而他的追随者,頭顱被丢到了稻妻城下,那懸崖的下面。執行殺戮命令的是九條家的養女,九條裟羅……”久岐忍帶着疲憊的語氣回答着,不經意間看向了自己的手掌。或許……她的手上也染着血。
“不可能的,這種情況,将軍連自己都要保不住了,怎麽還有能力去絞殺手底下的人。整個天領奉行都歸于九條家管理,九條孝行可是把控着整個天領奉行,将軍這時候殺了他,豈不是要亂了整個幕府軍的軍心?”
“将軍大人以愚人衆與九條家上層有所勾結的罪名,将孝行家主以及相關人員全部肅清,并推舉裟羅的義兄九條鐮治作爲現任家主,但權力卻被分成了三份。又由九條廉治,九條政行……還有九條裟羅三個人一同商議負責,但任務都隻有一個,就是協助奧诘衆守護将軍大人。”
短短幾天的時間裏,整個稻妻城内部,局勢也是一變再變,神裏绫人聽罷,便覺得傷口處一陣疼痛。
但久岐忍卻指着他的心窩處,那繃帶綁縛的地方。“神裏家主,你這裏又流血了。”可是小姑娘的語氣冷冽,與其說她擔心神裏绫人,更擔心他死掉了就沒辦法救她的老大了。
“我沒事,隻是,很多計劃因爲這些變故還得重新規劃。真是麻煩!不過,久岐忍小姐,我會向你許諾兩件事。其一,我從未背叛過将軍大人,我會解決這場戰争。其二……你們荒泷派的老大,荒泷一鬥先生,我也會拼盡全力把他治好。不管你信不信……我與你們的目标一緻。”
……
久岐忍穿過如是迷宮一般的長廊,終于在盡頭看到的那個房間。此時她輕微的把拉門推開後……
這間房間她來過幾次,但每次來過以後總是失望的離去。房間有些簡單,隻是神裏家一處簡單的偏室而已,地上的榻榻米有些溫度,讓人踩上去不至于冰了腳底闆。一旁的架子上,擺着一套甲衣,也許這铠甲的主人是那種壯碩的家夥,而房子中間鋪着褥子,有個人躺在上面?睡在上面?反正他沒有知覺。
久岐忍走了過去,隻是輕輕挨到那褥子的邊緣。便看到躺在那裏的人了,或者說躺在那裏的鬼。
左半張臉粗犷卻不失俊朗,可另一半臉大概因爲燒灼的原因,已經碳化,上面沒有多少血肉了,露出森森的白骨也熏的漆黑,甚至于他露出來的右手手臂也是結滿焚燒後的痂。一層層一簇簇的血肉擰在一起,看着這般駭人。
“老大……”久岐忍輕輕喚了他一聲,卻完全得不到他的回應。紅色的鬼角隻餘下一邊,另外一邊像是被什麽的東西強行掰斷一般。
“老大!”女孩伸出手,解開自己戴在臉上的兜铠,一道縫合後的傷疤貫穿了她的腮幫。她的眼中全是惡意,隻有看到躺在那裏沒有聲息的荒泷一鬥,才會出現一些柔軟。
“绯木村的大家都死了,就隻有你我活下來了!荒泷小隊卻沒有全軍覆沒……你和我還活着,老大!可咱們的仇,九條家的那個混蛋還活的好好的,我會想辦法……”久岐忍說着,拭去了淚水。而後她戴好了面铠,憤憤的離去了。
……
空最終也沒有在鳴神大社待多久,宮司大人給他一個承諾,如果他未能見到神明,那麽等戰争結束,有朝一日,可以引薦他去觐見雷電将軍。
得到了這個承諾後,少年拿着那位宮司大人贈予的「禦守」,便重新踏上了自己的旅行。盡管這個國家戰争橫行,可他作爲見證者,仍然需要用自己的雙眼丈量這個國度。
“所以,咱們現在沒有機會去觐見雷電将軍。”小派蒙與空在林子裏一邊走着一邊無奈的說着,她本想早點見到那位雷電之神,然後使少年快點獲取新的知識,但終究是欲速則不達。眼下,她退而求其次,卻帶着空偷偷的在鳴神島遊曆。隻可惜,整個國家都是死氣沉沉的,哪怕是村莊都是破落的樣子,一行走過的鎮子多是十室九空,留下的那一戶人家,要麽是年老體弱殘垣破瓦之中等死,要麽就是失了心智瘋瘋癫癫的人,哪管什麽逃難不逃難的。
然而,在村落中探索的時候,卻看到了一個人倒在地上。那一身赤紅铠甲衣飾,毫無疑問……便是反抗軍的人了。少年急忙湊了過去,這青年年紀不大,二十出頭的樣子。剛看到空沖過來的時候,便支撐着自己想要站起來。可武器在濕漉漉的石闆上不斷的打滑,他試了一次又一次,卻還是失敗了。嘴裏不斷的嚷嚷着什麽‘我不怕你,來吧,來殺我呀。’的字眼。
隻等空抵達他身邊的時候,便徹底昏死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