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青銅鈴铛


搭了兩天橋,第三天終于到了一段安全區域。這個時候對血液的需求才漸漸多起來。

張家人鑿開了一面浸泡許久、泥土和磚牆融合在一起的牆壁。上面的泥漿并未幹涸,還能看見蠕動的螞蟥。

小哥待在那裏,除了放血就是睡覺。這裏條件有限,沒辦法及時補充身體所需。人體缺血就隻能通過睡覺來減少消耗,最大限度發揮造血功能。

他大概也知道張海桐給他的丸子是什麽東西,磕糖一樣的吃。每次放完血他就磕一口,然後睡覺。

磕一口,睡覺。磕一口,睡覺。

周而複始。

張海桐挖的也挺賣力的。泗州古城雖然危險性沒那麽高,但是工作環境也好不到哪裏去。衆所周知,一個項目能快點結束那是最好的。

這種純純拼體力的工作,那當然是越快搞完越好。

挖了半個小時,牆壁轟然倒塌,露出後面長長的甬道。

甬道的地面能看出來是鋪的很平整的大理石闆,兩邊的牆壁也非常平整。沒有精雕細琢的工藝細節,但用料很足。被壓的變形的頂部垂下來一些陳舊的紅色繩子,挂着小巧的青銅鈴铛。

因爲空氣進入,鈴铛表面殘餘的金色也瞬間消失。紅繩也有了歲月的痕迹,逐漸腐朽。

走廊地面幹淨的有點離譜,這地方恐怕原本就是一個相對封閉的空間。

走在前面的臨時領隊拍了兩個人回去報信,他們先走前面探路。

“跟着我走,不要亂動。”那人将小孩讓到後面,怕他們一個不小心碰到什麽東西,把鈴铛弄響。

張海桐把小哥夾胳膊底下,其他小孩被趕到了前面。張海平看着那些小孩,眼神罵挺髒的。

這麽些天下來,張海桐大概也知道這家夥什麽性格了。怎麽說呢,可能是因爲家裏還有人在的緣故,又是外家。所以性格更像普通人一點。

張海桐之前聽過别人對假聖嬰的怒罵,其實比張海平說的難聽的多。他那幾句頂多算從衆心理。

……

“叮鈴——”

張海桐聽到了空靈的聲響。

“鈴铛掉了!快捂住耳朵!”最前面的人邊喊邊動作,有一個青銅鈴铛因爲繩子腐化掉了下來。

所有人停住,茫然的四處查看。來不及捂住耳朵的人明顯神色不對。

張海平忽然看着張海桐,臉上閃過一絲兇戾。他看着張海桐的眼神不再帶着笑意,連臉都冷漠僵硬的像一隻傀儡。

他中招兒了。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同時背後一涼。張海桐左手完全憑借本能瞬間抽出黑金短刀攔在身前,然而他隻看見一個帶着耳塞的男人站在不遠處,就在剛剛他們開鑿的那個洞口。

小哥失血過多,被張海桐直接甩到背上。聽見他說:“趴我背上,别松手。”

走廊上叮叮當當的銅鈴聲越來越多,交錯重疊,空靈的仿佛穿越千年的宮廷禮樂。一如編鍾敲擊的聲音,令人心神不定,猶如着魔。

張海桐對着舌頭就是一口,血腥味充斥着整個口腔。麻癢之感蔓延開來,疼痛依舊不存在于感官之中。

血的味道讓他的意識還維持在清醒邊緣,他抽出另一把刀,看準了那人便當頭劈下。

短刀被那人攔的刀攔下,兵刃相接除了刺耳的刀劍之聲就是星星點點的火花。黑金材料打的刀不是蓋的,張海桐直接用蠻力連着下砍好幾次,直接将那人的長刀砍斷。

左手刀立刻穿刺,直接捅穿心髒。屍體被張海桐一腳踢出去,掉進泥漿池裏。池子中的螞蟥被血液吸引,立刻上前吸食血液。

不是張家人。

他身上沒有麒麟血,也沒有麒麟血留下來的氣味。

在這座遺迹之中作業的張家人無論是否身負血脈,都會因爲血包的存在沾染麒麟血。這家夥一點氣味都沒有,除非是死了很久的張家人屍體,不然螞蟥可不就盯着他吃。

看來是他猜測的最壞的結果。

有外人進來了。

外人這座遺迹的了解絕無可能比張家還深,要麽就是猜測的那樣張家人叛變。要麽就是老張家出了叛徒。

聖嬰被拆穿是假的,族長也不是完全繼承傳承的族長。從前鐵闆一樣的張家都會有卧底,更不要說現在正處于多事之秋的張家。

卧底隻會更多。

真麻煩。

張海桐又砍了好幾個人,從這些砍得破破爛爛的屍體上,他看見了一種紅色的紋身。

這種紋身似乎和張家的有異曲同工之妙,都是溫控的。但與張家不同的是,他們都隻紋一種圖案。

那就是鳳凰。

鳳凰?

張海桐被青銅鈴弄得神志不清的大腦尚且還在思考,在記憶裏,這個鳳凰在朋友的講述中好像隻有汪家才有。

汪家和張家,隻能說這倆半斤八兩。張家好歹是往死裏嚯嚯自己人,汪家卻是天南海北找小孩兒或者天賦異禀之人嚯嚯。

張海桐腦子鈍痛,他快扛不住六角銅鈴的聲音了。

背後的打殺聲聽起來就很激烈,外面似乎還有人進來。

是敵是友?他已經分不清了。

他們不僅被圍攻,甚至張家人都開始自相殘殺。兩個成年的張家人本來還一起對付外人,轉頭就互毆。拳頭絲毫不留情面往對方臉上砸去。到最後發展成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張海平身上都挂了彩,然而他跟感覺不到疼一樣,竟然轉身沖向張海桐。

然後被他捏脖子制裁了。

老張家小課堂不僅教本事,還教醫理穴位。脖子一捏,還你嬰兒般的睡眠。

張海桐将四仰八叉暈倒的人甩到旁邊的小洞窟中,免得被那群亂鬥的踩死了。

背上,小哥在衣服上撕下來一些布條堵住耳朵。他觀察着周圍又看了看不太對勁的張海桐。

張海桐身上全是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還是别人的。眼睛都殺紅了,甚至爲了殺得方便,兩把刀刀柄處的機關卡扣被他打開,合成了一把陰陽雙頭刀,隻攻不防,非死則傷。

打起來不要命了。

走廊中不知道誰砍下來好幾顆巴掌大小的青銅鈴铛,從裏面一路混亂的打鬥踢到外面。張海桐閃躲之時,染血的手碰到了鈴铛。

小哥這會兒才緩過勁,用腿緊緊夾住張海桐的腰,騰出兩隻手捂住他的耳朵。

八歲小孩,還是失血過多的小孩,能做到這種程度張海桐還是下意識說了句牛逼。越混亂腦子越容易胡思亂想,青銅鈴铛硌手的觸感讓混亂的大腦越來越混亂。

耳朵上冰冷的觸感并沒讓他清醒,反而更加堕入意識的深淵。恍惚之間,他看見有個人對自己招手。

那個人的臉很熟悉,顴骨很高,好像在哪裏見過……

他好像在說:跟我走。

張海桐拼着最後一點意識,回頭砍了兩個人,撈起被他甩坑裏的張海平往外沖去。

他的意識在青銅鈴铛的迫害之下,即将被迫下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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