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家緊緊閉着眼睛,冷汗順着鬓角流過臉頰,在鼻尖和下巴上混成兩滴汗水滑落。
他聽見了拔刀的聲音,心知大事不妙。
東家心中的恐懼越發旺盛,他幾乎馬上就要起身逃跑。
一個不帶情緒的聲音在耳畔回響。
“别動。”
兩個字,東家就又趴回去了。
刀劍相交的聲音在耳邊不斷響起,東家狠狠閉上眼睛。心想死就死吧,隻要死的不是他就行!
不知道過了多久,仿佛過了一個世紀,周圍的聲音終于全都消失了。
“起來,想活命就跟我走。”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東家顫顫巍巍起身,低着頭用餘光掃視周圍。整整齊齊四具屍體躺在周圍,無一例外都是脖子上開口。
傷口看着隻是一點紅線,血液順着紅線緩緩流淌。
那個聲音的主人,正蹲在冷臉男人身前不知道在檢查什麽。
剛剛看見的什麽六隻手,分明是這個男人自己的手以及背後交叉的兩把刀弄出來的笑話。
東家:……草,自己吓自己。
從驚吓之中緩過勁,東家現在渾身發軟,松了口氣。身上被那些蟲子咬出來的傷口瞬間疼起來,又漲又癢。他忍不住伸手去抓撓。
“想爛成肉泥,你就繼續抓。”張海桐一邊扒拉冷臉男人的衣服,一邊制止東家。
東家亂動的時候立刻停下。這人跟背後長了眼睛一樣,幹啥他都知道。雖然有點變态,但确實厲害。
他說張海桐變态不是罵人,在東家眼裏,這家夥真的很變态。
因爲張海桐剝粽子一樣正在把冷臉男人的衣服一件一件劃爛,看起來真的很像個變态啊!
張海桐挑開衣服後,果然在這個人身上看見熟悉的紅色鳳凰紋身。
鳳凰的尾巴萦繞在後腰,如果這不是個男人,而且不是個長相平庸的男人,這種紋身應該會變得很妖冶。
作爲半個正版張家人,張海桐覺得這種有點好笑。
當然,如果汪家人成功取代張家人,那這個紋身必然意義非凡,就像本家的麒麟、外家的窮奇。
遺憾的是他們沒有成功,目前來說也隻算“拙劣的模仿”。
屍體因爲死亡,生前殘留的體溫漸漸消失,紋身也随之消散。
東家看見這場景,撇過頭裝沒看見。
他裝鹌鹑這點時間,張海桐那張臉已經出現在他視野正前方。
“你怕我?”張海桐問。
東家慌張搖頭。
“那就好。”
張海桐笑了笑,東家立刻感覺眼前發黑還發紫。
東家:人生真是一片完犢紫啊。
……
劉大縮在棚子裏,強迫自己冷靜。
那個被他拖進棚子的人已經死透了,渾身冰涼,臉色蒼白。
四周落雪的聲音讓他感覺安靜的同時,也提升了驚恐的情緒。這個時候一旦有些風吹草動,他就能直接把自己吓暈。
然而怕什麽來什麽。
棚子外面的洞口的動靜根本無法忽視。他撩開簾子,一隻眼睛透過縫隙去看那個一直安安靜靜的洞口。
盜洞已經被雪蓋了一圈淺淺的雪,白皚皚的雪和黑黝黝的洞口放在一起就像白色老虎的血盆大口。
洞口的黑暗中,有個東西在裏面蛄蛹。
蛄蛹着蛄蛹着,蛄蛹出來一個人頭。
劉大:……
劉大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死過去。
張海桐在下面拖着東家死豬一樣的身體,一使勁把他整個頂了出去。
靠,小東西還挺沉。丫的拖那麽遠把你弄出來,不知道的還以爲你是我什麽人呢。
……
劉大本來吓得肝膽欲裂,但硬是沒昏過去。好歹靠山吃山常在這兒四處跑,什麽鬼故事小時候也沒少聽,膽子沒那麽小,所以想兩眼一閉來逃避都成了奢望。
那洞口吐出一個人頭之後,身子也跟着出來了。
劉大罵了一聲,恐懼到極緻反而惡向膽邊生。
他抄起一旁邊挖盜洞的、樸實無華的鐵鍬,悄悄掀開簾子,墊着腳緩緩靠近盜洞。
那個躺平的“屍體”越來越近。
洞口的雪忽然抖落許多。
劉大剛剛舉起鐵鍬要對着“屍體”正義制裁,一個人影就像黃鼠狼一樣忽然竄出來,一腳把他蹬出去老遠。
劉大在雪地上滾了好幾圈,掙紮着爬起來,擡頭就看見張海桐扛着東家像隻山野精怪在林子裏自由的奔跑。
這山裏有吃人的野人!
劉大站在原地,回頭看看有一個死人的棚子,又看了看詭異的盜洞。最後一狠心,抓着鐵鍬頭也不回往山下跑。
媽的晦氣!
于是今夜這座山上,多了兩個自由奔跑的男人。
張海桐扛着人跑出一段距離,将東家扔地上,把他按醒問話。
東家本就劫後餘生,看見這正兒八經黑啦吧唧的樹林子比看見親爹還高興,更不會反抗。
因此張海桐問什麽他就答什麽,三下五除二将這行人的目的問的清清楚楚。
其中對話這邊總結,叙述如下:
自從人猴子這東西成了老佛爺新寵後,她就日日要吃。那一次俘獲的張家人确實讓她吃了很久。
但這東西吃多了,老佛爺就有些不對勁了。
她開始身體不受控制,或者忽然開始發呆。不過年紀大了,這本來也是正常的症狀。但随着時間推移,她各種作爲仿佛怪物,尤其是在地上爬來爬去這種行爲,好幾次吓得太監宮女驚慌逃竄。
最糟糕的是,制作成人猴子的張家人死後屍體沒來得及處理,出現了屍變。
一連串的打擊下來,老佛爺震怒。在她恢複清醒的時間裏,立刻派出許多如冷臉男人一樣的汪家人四處尋找“玉琀”。汪家人和那些喇嘛教的人慫恿她制作人猴子,出現現在的問題,自然也要兜底。
所以他們才出來四處搜羅。
玉琀多出現在各大古墓之中,一般含在屍體口中。傳聞可以防止屍變、容顔不敗。這種玉琀稱之爲駐顔玉,十分稀有。
而東家自己,就是這群人半路上找來的土耗子。
東家道:“我也是沒辦法,要是不來,我也就死了。”
他哭喪着臉,顯然十分害怕。
張海桐提在手上的刀血迹凝固,凍結成冰。
他站在原地,沒有出聲。
東家戰戰兢兢立在原地,差點撲通一聲又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