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羅大衆最是健忘,此時誰還記得當初彭波與向瑾當衆被人撞破的奸情?
這一波流言散播開來,有人歌頌向氏善良大度,有人同情那出生就失去親娘的嬰兒,也有人感慨彭波一片癡心。
最離譜的是,坊間竟還有人譴責秦雯枉顧向氏的救命之恩,不肯替向氏撫育幼子。
秦家聽到這個消息時,幾乎要掀了屋頂。
蔣氏臉上覆上一層冰,“簡直豈有此理!我女兒一個黃花大閨女,怎麽替那向氏養孩子?這不是變相逼我女兒去給人做填房?”
她素日與人爲善,可不代表能容忍女兒被人随意算計。
秦雯一張小臉乍青乍白,“阿娘,怎麽辦?再這麽傳下去,我沒法做人了。”
蔣氏攬過女兒,一陣安撫,面上卻也是驚疑不定。
南煙卻忽然有種另一隻靴子落地的感覺。那日上香回來,她心中就疑惑重重。
眼下見大伯娘也一籌莫展,忍不住提了出來。
“大伯娘,我總覺得這事不簡單。你們想想,尋常人家哪會讓一個即将臨盆的孕婦出門,錦鄉伯府的門房是死了嗎?
再者,怎麽就那麽正好向氏剛湊上來找姐姐說話,山匪就出現了?
還有,當時離姐姐最近的是春影,向瑾挺着那麽大的肚子,竟然比春影反應還快,一下就擋了那一刀。
我都忍不住要懷疑,她早就知道那個匪徒會偷襲了。”
蔣氏不禁驚奇地打量眼前剛過十二歲生辰的侄女,果然虎父無犬女,這孩子的聰慧遠超同齡人。
“我也懷疑過,但是向氏死了。她這樣做有什麽好處呢?”
“好處是她的孩子可以擁有一個出身高貴且善待他的繼母。”南煙頓了頓,接着說道,
”甚至不久的将來,她另一個見不得光的孩子也能養在正妻膝下,得到嫡子的待遇。如果彭家足夠無恥的話……”
“什麽?他們敢?”蔣氏蹭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還有另一個孩子是怎麽回事?難道……”
南煙點點頭,将向瑾曾給彭波作外室還生下私生子一事說了出來。
秦雯氣得摔了茶杯,滾燙的茶湯撒在地上,升起一層薄霧,亦如此刻她心中升騰的怒氣。
“無恥!她怎麽有臉跑來跟我說,彭波對我一片真心?
怎麽好意思裝出一副要成全情郎與别人的悲苦模樣?敢情兩個孩子都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的?”
南煙知她氣狠了,趕忙勸道:“姐姐,莫要爲這種下作東西氣壞了身子。眼下更應該想想要如何應對。”
蔣氏贊許地看向她,“彭家非要把事情傳得滿城皆知,企圖“挾恩圖報”,就要做好事情揭穿那日,遭受國公府報複的準備。”
秦雯一雙憤恨的眸子漸漸清明,似是下定決心 ,擡眸直視母親,“阿娘,我們再等等。我倒要看看他們臉皮能厚到什麽程度。”
南煙眼中浮現一絲欣賞,“姐姐,若是他們真的上門提親,你待如何?”
實話實說,她還真有點擔心秦雯會走上前世的老路,不過看方才她的反應,似乎心有成算。
秦雯看着南煙,淡淡說道:“那我就敢告他們騙婚。”
連日來外界的指指點點逼得她不得不去面對人性的惡意,既然對方敢做初一,就别怪她做十五。
雁過留痕,凡是做過的事總會留下痕迹,她就不信彭家搞這麽大動靜,隻要國公府動用勢力,會查不出線索。
南煙點點頭,“稍後我會禀報父親,事關我們阖府女兒聲譽,相信父親不會袖手旁觀。姐姐,你莫要太過憂心。”
入夜,申國公回府,就在書房見到了小女兒。聽完她針對國公府流言的見解,眉心微微舒展。
不知何時,稚嫩的小女兒已有了小大人的模樣,臉上的嬰兒肥褪去,清冷的眉眼隐隐透出幾分鋒芒,倒有他年輕時的影子。
申國公欣慰地點頭,“放心,萬事有爲父。背後惡意傳謠的小人,爲父定不會放過。”
至于彭家那些不知死活的東西,有他們好受的……
不出所料,彭家兩日後果然厚着臉皮上門提親來了。米氏領着兒子、官媒,幾輛馬車載着禮物,一路招搖着到了申國公府門前。
不少民衆這幾日聽夠了八卦,這會兒能看到最新進展,按捺不住好奇心跟在彭家車隊後面,漸漸這後面的尾巴就越來越長。
及至一行人到了國公府門前,竟将申國公府門前的路給圍了個水洩不通。
國公府的大門緊閉,米氏母子在門外等了半個時辰就有些耐不住性子。他們本以爲經過幾日坊間造勢,國公府必是愧疚至極。
一頂救命之恩的帽子扣下來,隻要他們上門,對方必會欣然允諾婚事。沒想到卻吃了個閉門羹。母子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杵在那兒沉默半晌。
倒是米氏一拍腦袋,讓兒子跪下,又在他耳邊低語一陣。
彭波眼前一亮,當下就唱作俱佳地演起來。眼淚迅速盈滿眼眶,嗓音是濃重的哭腔。
“我知道我二婚之身,原是配不上秦大姑娘。但是内子爲救大姑娘而身死,隻留下一個襁褓中的幼子。
她死前遺願就是将幼子托付給秦姑娘,我不忍内子在地下不安。求秦大姑娘念在内子對你的情誼,憐惜她的孩子吧……”
他生得一副好相貌,這般風中悲泣,倒真騙得有些人同情落淚。畢竟這會兒誰有心思去想他的風流傳言是真是假,隻看到美男落淚,當真是我見猶憐。
有些中年婦人甚至主動爲他說起好話,無非就是彭世子有情有義,秦雯不答應嫁給他就是忘恩負義……
當真是站着說話不腰疼。
幾個小輩氣得直冒煙,倒是蔣氏穩如泰山,轉頭對身邊的心腹田嬷嬷吩咐幾句,便對秦雯幾人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稍安勿躁。
這些沒臉沒皮的東西,今日他們讓國公府遭受的折辱,來日必讓他們十倍奉還。
田嬷嬷作爲蔣氏的奶嬷嬷,也是經過不少事的人,對這些場面駕輕就熟,聽完吩咐,挺直腰杆,示意阍人将門打開。
門外圍觀衆人瞬間沸騰起來。
“出來了出來了!”
“咦,怎麽又關上了?”
田嬷嬷眉眼淡淡的,懶得分一個眼神給無關之人,“世子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