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嬷嬷挪動腳尖往大門走去，懶得分給那姐弟幾人一個眼神。
夏菀和呂家姐弟互相換了個眼色，對鄒嬷嬷的話已是信了七八分，再一瞧那麽多人圍在邊上看着，又有些下不來台。
呂巡問道：“表姐，咱們要不回去吧？大白天地跪在大街上，多丢人。”
呂代雲憤憤地攥緊拳頭，小聲道：“表姐，咱們就這樣放過她了？”
不是說好，今日非要讓那死丫頭惡名遠播嗎？就這樣灰溜溜地走了，那前面不是白遭罪了？
夏菀眉心擰成一個川字，歎氣道：“你們扮得越可憐，到時輿論對我們越有利。來都來了，再跪上半個時辰做足樣子吧。”
說着，還意味深長地上下打量一下那姐弟倆，複又捏起帕子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淚痕。
人群中不知是誰起了個頭。
“這夏大姑娘也真是倒黴，怎麽攤上這麽一對不省心的表弟表妹，這大熱天的還要陪他們在日頭下站着。”
“可不是，誰家還沒幾個不懂事的親戚呢。”
“哎，你說莫非真不是秦二姑娘派人做的？”
“這還有什麽不好猜？分明就是那呂小公子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不隻一個貴人，被别人教訓了，卻病急亂投醫找到國公府來。”
……
這會兒，日頭正當空，熾熱的陽光灑在幾人身上，呂巡熱得額頭直冒汗，後背已被汗水浸濕。
“表姐，我們要不還是回去吧？”
夏菀心裏嫌棄他無用，面上卻是溫和親切，“巡哥兒，你是男子漢，再堅持一下……”
“姑娘，不好了！”不遠處響起一個急切的聲音。
夏菀微微蹙眉，迎上前問道：“怎麽了？”
來報信的是一個高壯婆子，瞄了眼圍觀人群，湊到夏菀耳邊小聲說道：“秦二姑娘帶人堵了我們府的大門。”
夏菀聞言，怔愣一瞬，忙不疊拉起跪在地上的呂家姐弟，“快！趕緊回府。”
不等姐弟倆問怎麽回事，就被匆匆推上馬車。
這會兒夏府大門前的熱鬧可是半點不輸國公府這邊。
緊閉的大門上爬滿了蜘蛛，門前的空地上散落着幾十個打開的木盒，大門上隐約可見幾道被砸出的小坑。
國公府的豪華馬車就停在夏府門前的大街上，很是打眼。
南煙坐在馬車裏，掀起車簾任由雲霞給她打着扇子。
“姑娘，我們這樣會不會太招搖了？”雲霞探出窗外，看了眼越聚越多的圍觀群衆。
“就是要招搖些才好。不然我們今天爲什麽要用府裏最大的一輛馬車？”南煙抓起一把瓜子，很是閑适地嗑起來。
雲霞不解道：“我們都快把他們大門給砸壞了，怎麽也不見人出來？”
南煙扯出一個戲谑的笑，“夏夫人就是在家又如何？一個中年婦人出來與我一個半大孩子對峙，吵輸了丢面子，吵赢了還要被扣一個欺負孩子的帽子。”
雲霞恍然大悟，“姑娘，您可真是英明。那夏大姑娘要是回來了，我們怎麽辦？”
“急什麽？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正說着話，就聽到一陣馬蹄聲，雲霞往外一瞧，興奮道：“姑娘，他們來了！”
南煙淡定放下簾子，“派人去常樂坊把周大姑娘請來。”
夏家地處靖恭坊，與周家所在的常樂坊相鄰，腳程快的話，周芳苓不到一炷香就能趕上這波熱鬧。
雲霞應聲跳下馬車，很快消失在街角。
春影抱着狗蛋，摸了摸貓頭，又看了眼車廂後半部分幾個籠子，“姑娘，狗蛋倒是認路，它們一會兒放出來，不會找不到回府的路吧？”
南煙笑得一臉促狹，“你也太小看狗蛋了。”
這崽子現在可是打遍方圓兩百裏無敵手，有它在，府裏這些貓可不敢亂跑。
這時，車窗邊響起一道柔柔的嗓音。
“秦二姑娘，冤家宜解不宜結，你這般咄咄逼人是不是有些太過分了？”
南煙掀起簾子一角，便見夏菀頂着一副柔弱小白花的妝容立在馬車旁。
“夏大姑娘，你也知道我們已成冤家。我卻是不知哪裏得罪了你，竟讓你四處敗壞我的名聲，好成全你的美名？不如我們今日好好分說分說？”
她聲音懶洋洋的，夾雜着一絲玩笑的語氣，卻刺得夏菀莫名心跳漏了一拍。
“秦二姑娘，我不懂你在說什麽？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哦？有什麽誤會？那在茶樓四處散播謠言的人可已經招認了。”南煙打了個哈欠，對春影使了個眼色。
春影立即會意，鑽出馬車，從馬車底拽出一個被五花大綁的中年漢子。
那漢子鼻青臉腫，右眼更是被揍出一個黑眼圈，被春影從馬車底拽出來的瞬間還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脖子。
春影深吸一口氣，聲音很是洪亮地開了口，将此人收受呂家錢财，四處散播傳言，惡意扭曲事實，污名化國公府二姑娘的經過公諸于衆。
末了，還從懷裏掏出一張那漢子按過手印的切結書，走到圍觀人群前面，高高舉起，以期更多人能看清上面的字迹。
聽了幾日八卦的普通民衆，忽然得知還有這麽大一個反轉，頓時來了興緻，紛紛踮起腳尖，伸長脖子，看向那張紙。
前排的人一字不落看完了，紛紛議論起來。
“我就說嘛，長公主别莊哪是一般人進得去的？”
“可不是嘛？說得有鼻子有眼的。折騰了幾天，原來是倒打一耙，搶先污了國公府姑娘的名聲。”
“你們不知道我剛從道政坊過來。呂小公子昨日還當街襲擊國公府馬車。”
“啊？還有這一出啊？難怪人家秦二姑娘會讨厭夏大姑娘了。有這樣不省心的親戚，這夏大姑娘能好到哪裏去？”
…
見輿論一下偏向秦家，夏菀暗暗咬牙，面上卻很是無辜，“秦二妹妹，我舅舅最是疼我，他這樣做也隻是爲了給我出氣。
我替他向你賠罪。你有什麽火沖我來就好。”說着，她眼眶微微泛紅，眼淚說來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