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家是她名義上的娘家，這般做派俨然打算放棄她了。
周芳苓低頭沉吟片刻，無奈搖頭，“不是我不肯伸出援手。我自己尚且寄居府上，冒然幫你脫離郭家，你一個弱女子又如何在外生存？”
南煙欣慰地看了周芳苓，先前還有些擔心她一時腦熱應下此事。
見呂紫盈失落地低下頭，南煙打圓場道：“此事需從長計議，如夫人也該回去了。”
周芳苓點頭附和，“雖然不能立即幫你離開這兒，但若有人欺負你，我自會盡力幫你。”
呂紫盈見狀，也知不能強求，起身便要告辭。
不料南煙叫住了她，“如夫人一會兒去大夫人處回話，不妨轉述一下苓姐姐的意思。”
“還請二姑娘明示。”
“我們苓姐姐啊氣性大，從小被捧着長大。眼裏最是容不得沙子，以後她的夫君需得一心一意對她，終身不得納妾。”
她尾音拉長些，似笑非笑地盯着人家看。
呂紫盈眼神閃爍，福了一禮，“妾身明白了。”
言罷，便起身告辭。
目送她出了小院，周芳苓面露疑惑，“好端端地送個布料，怎麽非要一個妾來送？”
“下人來送，哪能體現她的深意呢？”
“這……你的意思是她是想試探我的态度？”
南煙露出一個孺子可教的神情，“你外祖母那兒拒絕了她，可你還在府上。一則是覺得你年紀輕好哄騙，二則先讓你提前見見你表哥的妾室，試試你的深淺。
若是你欣然接受這一事實，自是說明你軟弱可欺，以後定下親事，方便拿捏你。若你露出明确反對的意思，她也能就此制定對策，徐徐圖之。
隻是這手段可能就有些上不得台面……”
“那……那你方才那番話是想激她們出手？”
“倒不是急着逼她們狗急跳牆。你在這府上住着，總要适時亮出爪子。不然空有一身武力，卻被人當成頭腦簡單的蠢材。
什麽阿貓阿狗都敢上來想咬你一口，還不夠你惡心的。”
周芳苓恍然大悟，看向那些蜀錦的眼神也沾上一絲不喜，“那這些布料……”
“郭夫人既送了你，便是你的東西。想怎麽處置都随你，比如送給大房的表姐妹們。”
“大房還沒出嫁的這些都是庶女……”周芳苓捏着杯蓋的手頓了頓，“啊，我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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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紫盈出了綠淞院就去郭夫人處回話，将南煙交待的那番話添油加醋學了一遍，成功氣得郭夫人摔了茶盞。
“簡直不識擡舉！她以爲她是什麽高貴的世家千金，還瞧不上我兒？邱氏那等小門小戶出身的，能将她養成什麽大家閨秀？更别提能給她找什麽像樣的親事了。”
“母親，表姐這樣辜負您的一片好意，是她不識好歹。大哥一表人才，名聲也好，隻要放出風去，多的是人家願意把女兒嫁過來。”
郭夫人面色緩和些許，看向小意奉承的少女。這是丈夫最小的女兒，生母原是老夫人院裏的大丫環，擡作通房後對她也很是恭敬，生下孩子後不久就病逝。
這庶女名喚郭心宜，是府上的五姑娘，自小抱到她房中養大，最會看人眼色。因此郭夫人對她倒是有幾分疼愛。
“知道你慣會哄我開心。”郭夫人轉念一想，也有些惆怅，“可惜你大哥是個死心眼的，那齊氏都過世三年了，他還念念不忘，就是不肯好好出去相看親事。
但凡他給我娶個像樣的媳婦回來，我何至于愁成這樣？”
郭心宜眼珠一轉，笑得眉眼彎彎，“娘，大哥長情是好事。總比那些眠花宿柳的纨绔強得多，隻要新嫂子能入了他的眼，将來日子還不是過得和和美美的？”
郭夫人悠悠歎了口氣，“我倒是希望他别那麽長情。你也見着了，呂氏那般樣貌，他也隻是應付我偶爾去一下房裏。幾個月了肚皮也沒動靜。
但凡他喜歡，我都不強求門第高低了。原以爲你表姐年輕貌美，又沒了生母，是個好拿捏的，讓她進門定能與呂氏和睦共處。
沒想到竟是被那邱氏給養廢了，張口就是不讓夫君納妾……”
“那您之前帶呂氏出門，就不怕那些有意結親的人家诟病？”
“唉，你以爲我想擡舉呂氏？還不是你大哥房裏沒有正經主母，我次次隻帶兩個庶子媳婦，有些事又實在不放心她們經手……”
郭心宜心領神會，忙寬慰道：“如夫人倒是有些才情。呂家培養她也花了心思，管家理賬更是一把好手，就是出身低了些。
屆時表姐進門，就算她不通庶務，還有如夫人爲您分擔一二。”
正說着話，就聽得小丫鬟匆匆跑進來。
郭夫人面露不悅，問清緣由後，一張臉立時黑了下來。
“當真是好得很。我好心賞她的蜀錦，轉頭就送給了那些姨娘們生的丫頭片子。”
“娘，許是表姐想跟府裏姐妹好好相處。”
郭夫人冷哼一聲，“她送誰不好，偏偏送我們大房幾個庶女？”
郭心宜仔細觀她臉色，遲疑道：“要不太後娘娘那邊……？”
“收起你的小心思。别以爲我不知道你在夏家喬遷宴上推苓姐兒落水。”郭夫人面露不耐，“到底是不是太後娘娘的意思還未可知。
你倒是上趕着和杜家那丫頭打得火熱。莫不是她哄騙你，等她當了太子妃，讓你做個太子良媛？”
郭心宜笑容一僵，慌慌張張跪了下去，“阿娘，女兒……女兒知錯了。求您不要告訴祖母，要是讓她老人家知道我陷害表姐，她一定不會饒了我的……嗚嗚嗚……”
“你也知道怕？那倒是把尾巴掃幹淨，連我都能知道的事，你以爲能瞞多久？“郭夫人冷冷睨她一眼，
”杜家那丫頭自己名份都未定，她說的話随便聽聽便得了。我養了你十幾年，不是讓你平白給人當槍使。”
畢竟是養在自己名下的，要惹出什麽笑話，還得連累她和兒子的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