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煙擡手狠狠扇了玳瑁兩巴掌，再換上原先玳瑁臉上的面巾，給自己遮得隻露出眼睛。
馬車辚辚而行，沿途飄散淡淡清香，幾乎難以察覺。駛過平康坊、東市等繁華地段後，車速明顯加快，不知過了多久，馬車終于停了下來。
這些人偷摸幹這麽大一票，難免心虛，倒是給了南煙遮掩的好機會。
春影隐在車廂後方的陰影處。車夫撩起門簾，催促道：“天快黑了，動作快點。”
南煙悶聲點頭，拖拽着玳瑁鑽出馬車。
腳尖落地的瞬間，車夫下意識往車廂裏看了看，車廂裏射出幾枚銀針，瞬間将其擊暈。
春影動作麻利将車夫扔入車廂，扒了外衫，飛快換到自己身上，簡單改換妝容，就成了一個皮膚黝黑的年輕漢子。
南煙滿意地打量她一番，“人還活着嗎？”
春影低聲答道：“放心，奴婢隻是點了他的睡穴。好在這人沒有武功，應該能睡上兩三個時辰。”
正說着話，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不多時，兩個高壯的年輕漢子便大步近前，眼睛泛着淫光時不時瞥着昏迷中的玳瑁。
玳瑁現在頂着她的臉，這些不怕死的明知道這張臉的主人身份，居然還敢起歪念，當真是嫌命長。
南煙眸光冷下來，沉聲道：“我們在門口都等了好一會兒了，你們怎麽才出來？耽擱了主子的大事，你們擔得起嗎？”
走在前頭的漢子約莫二十五六歲，見她動了真怒，忙點頭哈腰賠笑，“姑娘莫惱。實在是方才出了點狀況。這才沒及時出來接應。”
南煙不動聲色地掃了眼漢子後方，這是城南一處不起眼的民宅。此地爲平民聚居區，魚龍混雜，離城門也不遠，倒是方便他們隐匿形迹和撤離。
“這麽點事你們都辦不好？主子還能指望你們什麽？”
“實在是事出突然。先前那丫頭被送來的時候，滿身是血。上頭隻說将人救活，再賣去暗娼館。”那漢子面露愁色，接着抱怨，
“誰知道她養了幾天外傷好得差不多，卻昏迷十幾天還不醒，害我們還得撥出一個小女孩照顧她。眼下城裏風聲緊，這麽個半死不活的人，也不好直接扔到外面去。”
重傷瀕死，這幫人非要救活再賣去那等腌臜地。是有多大仇多大怨？
南煙斂眸佯裝不耐地斜睨了眼玳瑁，“好了。這事回頭我會跟主子禀報。先把這丫頭帶進去。”
說着便與春影互換一個眼色，一腳跨過院門。
那漢子許是沒想到她要進去，狐疑道：“姑娘，天色不早，您不用趕回去複命嗎？”
南煙臉色微沉，“你懂什麽？主子耳提面命，要我親自盯着你們好生處置這丫頭。”
兩名漢子面面相觑，眸中迸發出一股貪婪之色。年長的漢子将南煙二人帶到一處空房間，“這有些血腥，怕污了姑娘的眼。”
南煙擰眉，“少廢話，趕緊動手。”
漢子忙低頭從懷中摸出一個油皮紙包，展開竟是一包藥粉。南煙冷眼看着他伸手掀起玳瑁的眼皮将藥粉灑上去。
頃刻間，玳瑁就被疼醒了。她眼尾滴下一行血淚，瞳孔漸漸失去焦距。因着啞穴未解，她隻能發出嗯嗯啊啊的聲音，面上皆是震驚和痛苦。
南煙心底冷笑了幾聲，半點都同情不起來。轉身就擡腳欲走，不料那兩漢子搓着手請示，“姑娘，您看這人反正是要賣去金陵鏡花樓的，不如先讓弟兄們玩一玩？”
南煙冷哼一聲，“别把人弄死就行。對了，那個半死不活的丫頭在哪兒？帶我去看看，回頭我好替你們在主子面前圓回去。”
那漢子望了眼地上的玳瑁，讨好地笑道：“姑娘，您看小的派人帶您過去可好？這兒…小的走不開。”
南煙眼底滑過一絲冷芒，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眼他們，“成。人我就放這兒了。”
那漢子忙不疊将南煙二人領到廊下，又喚來一個年輕漢子，交待幾句就迫不及待拐進房裏，砰地一聲關上門。
布料撕裂聲混雜着女子的尖叫聲，飄出門外。
南煙眼眸微眯，公事公辦地催促漢子快些帶路。春影感受到她周身的低氣壓，心裏默默先給這些人上了一柱香。
姑娘都氣狠了，更别提一會兒世子爺來了，非得活剮了這些雜碎不可……
主仆倆邊走邊觀察宅子的結構，不多時被帶到了一處滿是藥味的房間。隔壁是一間柴房，牆上隻有一扇小窗，透過縫隙隐約可見一雙黑漆漆的眼睛。
南煙匆匆一瞥，若無其事地别開眼。
那漢子顯然沒發現，領着兩人進了病人所在的房間，裏面光線幽暗，隻看出床上一坨隆起。
南煙擡手在眼前用力揮了揮，不耐煩地睨了眼漢子，“怎麽這麽暗？燈呢？”
漢子感受到她目光中的冷意，忙不疊摸到桌邊點了一根蠟燭。
“小的這就出去守着，您動作快點。”
說罷，他大步出了房，屋裏隻留下南煙主仆和床上的年輕女子。
春影手握燭台走到床前，仔細一瞧險些低呼出聲。
“姑娘，這……周大姑娘怎麽會在這兒？”
南煙飛奔至床前，用力握了握周芳苓露在薄被外的一隻手，“苓姐姐，你聽得到我說話嗎？”
室内一片靜寂，周芳苓面色蒼白，半點反應都沒有。春影忙上前搭了搭脈，低聲道：“姑娘，周姑娘身子骨強健，性命應是無虞。”
南煙垂眸沉思片刻，“我們帶她走。”
主仆倆耳語一番。不多時，房裏傳出低斥聲。
“你個賤人！都隻剩半條命了還不安生？”
“我……我堂堂将軍府嫡女，甯死……也……也不會任你們作賤……”
廊下漢子忙推門而入，“怎麽了？這死丫頭醒了…？”
砰地一聲，漢子後腦勺被燭台擊中，鮮血順着脖子流入衣襟。
春影立即将周芳苓扛到肩上，“姑娘，我們快走。”
南煙點頭，主仆倆拔腿沖向院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