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氏用力抓緊陳嬷嬷手腕，勉強定了定神，“對對，快回府。”
蛤蟆陵這一帶接待的貴客多了，難免有些不方便讓人知道的事。
像聽雨樓這些掌櫃、小二都很有眼色，一見情形不對，輕車熟路地關上店門，掩護邱氏一行人悄悄從後院一處不起眼的側門離開。
邱氏主仆火急火燎回到周府，就召了府醫來。
那府醫是邱氏進京後重金從綠壽堂聘來的，本是爲了向貴夫人們炫耀自己手頭寬裕，哪知道這麽快就用上了。
府醫拎着藥箱進來，就覺出氣氛不對，聽陳嬷嬷講完大緻經過，額上已是冷汗涔涔。
接收到邱氏催促的眼神，隻得硬着頭皮挪到床邊，将手搭了上去，屏退衆人，驗過傷口，從内室出來時無奈歎了口氣。
邱氏忙上前問道：“桓哥兒怎麽樣了？”
“表少爺下身多處撕裂傷，許是助興藥效太強，那人下手沒個輕重。”府醫搖了搖頭，盡力安撫，“眼下我也隻能盡力爲表少爺止血，今夜若能挺過去，不發炎不高熱，許是還能保住性命…”
邱氏心中一陣心驚。她擔心周芳苓有武藝在身，尋常催情藥不起作用。房間裏還燃上了加了足量曼陀羅的迷香。
曼陀羅有緻幻作用，她放了尋常用量的兩倍。莫非是那丫頭根本沒中藥，讓尋常男子誤入，失去神智傷了侄子……
邱氏簡直不敢細想那畫面有多慘烈，艱難地擠出一個問題，“大夫，桓哥兒到底怎麽傷的？”
府醫老臉一紅，小聲道：“後庭大開，前面也……應是斷袖的男子所爲……”
邱氏腳下一軟，隻覺兩眼發黑，“那……那桓哥兒可還有得治……”
府醫委婉地搖了搖頭，“受傷過重。就算能挺過來，以後子嗣上怕是也很艱難……”
“夫人！來人啊！快扶夫人回房！”
……
一片兵荒馬亂中，邱氏被扶回了房中，所幸隻是驚吓過度，府醫給開了安神藥就退了出去。邱氏躺在床上，雙眸緊閉，恨不能不要醒來，隻當今日這一幕幕都是一場噩夢。
然而空無一人的房中卻混進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邱氏出聲喝斥，“不是說了，不要來打擾我嗎？”
下一刻她就被用力捏緊下巴，黑色的藥汁混雜着淡淡腥味和苦味滑入喉間。邱氏驚怒交加，死死瞪着眼前的丫鬟。
“珊瑚，你……你好大的膽子……你怎麽跑出來的？”
邱氏奮力掙紮，想甩脫鉗制住下巴的手，奈何她一嬌生慣養的深閨婦人，力氣哪比得上珊瑚？
珊瑚從小跟在周芳苓身邊，雖然沒什麽功夫，但還是跟着鍛煉過一下四肢力量。她手下一個用力，邱氏細皮嫩肉的臉上就出現幾處瘀痕。
“你……你個賤婢。我要将你杖斃，全家發賣出京。”
珊瑚平靜地盯着她，“夫人，你明知道姑娘待我一向親厚，卻拿全家性命逼我背叛她。可曾想過，姑娘也會反擊？”
“什麽？那個死丫頭她敢？我可是她爹明媒正娶的妻子……”
“您都打算要她性命了，還指望姑娘認您這個繼母爲長輩嗎？”
邱氏驚恐地直搖頭，“不……不……你放開我。我既往不咎，将你全家身契都給你，放你們離開上京……”
“晚了，我的家人都在姑娘手上。身契又有什麽用？”說着她手上力道加重，又端起一碗黑漆漆的藥汁全數灌進邱氏口中。
邱氏死命掙紮了幾下，就失去了意識……
-
屋頂上，施熠一手扒着房檐，嘴上叼了根草，打趣道：“啧啧，幫你們把郭子骞搬進搬出的，可累死小爺了。結果就讓我看這？”
他本來隻是陪周芳苓那傻弟弟出來喝茶，順帶幫太子打探一下周府的動靜，哪知道蛤蟆陵地方就那麽點大，剛從馬背上下來，就被眼前這女人抓了壯丁。
周芳苓剛從方才一幕中回過神來，“這還不夠吓人？你小子到底是怎麽長大的？”
南煙有些嫌棄地白她一眼，“這算什麽？要不是爲了幫你開開眼，我們才懶得陪你在屋頂上吹風。”
秋天的風吹得還是有點涼的好吧。
周芳苓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那……那她會死嗎？”
“不會。那藥汁裏加了足量的阿芙蓉。一次服用過量阿芙蓉，可就不是成瘾這麽簡單了。”
“會怎麽樣？”
南煙微彎唇角，“到時你就知道了。”
見周芳苓一臉迷茫，施熠問南煙，“那個丫鬟你打算怎麽處置？”
南煙淡聲道：“今夜她就會畏罪自盡，死前還會留下遺書，控訴邱氏多年薄待發妻嫡女，私下淩虐她這個小丫鬟。
不久前勾結杜家害繼女墜崖重傷。她身爲忠仆，忍無可忍，下手毒害邱氏。”
“你怎知她會這麽聽話？”
“你忘了，她父母和兩個不滿十歲的幼弟還關在悠酩居地窖裏呢。當初她爲了家人背叛你，如今自然也會爲此反咬邱氏一口。”
“那……我那便宜弟弟和妹妹會信？”
“不信又如何？”南煙笑得雲淡風輕，“難道他們敢報官？ 報了官這遺書可就是證物，屆時流傳出去，不論真假，必會掀起軒然大波。
那邱氏十幾年經營的溫良恭儉的好名聲可就徹底毀了。活在邱氏美名之下的那一對兄妹，也會跟着聲名狼藉，還能有什麽好前程？”
周芳苓一臉崇拜地看向南煙，“哇。煙妹妹你好厲害啊！這是逼他們昧着良心吃下啞巴虧。我要是能想到這些，以前也不會被他們忽悠十幾年。”
“這有什麽？你的長處不在這些事上。“南煙循循善誘道，”你隻需記住一點，他們用什麽辦法對付，你照着原樣還回去。
不說算計别人，至少要狠狠報複回去，才能震懾住那些企圖動歪心思的人。”
周芳苓點頭如搗蒜，“嗯嗯。我懂了。”
被晾在一邊的施熠悠悠開口道：“我幫你們打賞聽雨樓小二的錢誰來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