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所以都是我蠢，活該落到如今這般境地是嗎？”胡枞仰天長笑，眼中的瘋狂之色愈發濃烈。
郭子骞頭皮發麻，“不是你想的這樣，你聽我解釋……啊！”
匕首劃過皮肉，血珠濺到臉上，胡枞擡手抹去，唇邊的笑意更濃，“憑什麽你是風華正茂的吏部員外郎，我隻能躲在陰暗的角落慢慢腐爛？
你不是口口聲說最喜歡我嗎？從今往後，你與我一樣是個廢人，豈不更般配？哈哈哈……”
郭子骞額頭冷汗直冒，咬牙道：“你……你居然挑斷我的腳筋？你個瘋子！我成了廢人，你又能讨到什麽好處？
我爹要收拾你們一家子，跟捏死一隻螞蟻一樣容易。你就不爲家人想想？”
“家人？早在他們爲了讨好你，剝奪我的繼承人資格那一刻起，他們的死活就與我無關了。”胡枞擡起他下巴，語氣越發缱绻，
“不過，你放心。看在我們多年情誼的份上，我隻挑了你右腳的腳筋。除了變成瘸子，走路還是沒問題的。”
本朝明文規定，身有殘缺者不能入朝爲官。這相當于斷了他的仕途。這讓郭子骞這樣前途大好的世家子，如何能接受？
郭子骞奮力掙紮，“你趕緊去請大夫爲我診治。要是我的腿真的廢了，我非殺了你不可……”
“我早就活膩了。”胡枞揚起一個詭異的笑，嘴角滑下一滴血，頃刻間向後倒去，鮮血驟然從他口中湧出，
“可我偏偏要讓你變成廢人，生不如死地活着……這一回……是我赢了……”
郭子骞心亂如麻，眸中一股洶湧的恨意溢出，“你……你一定是在騙我的對不對？你給我滾過來！你不準死！啊……”
宅子裏的聲聲哀嚎終于引來了随行的車夫。
郭子骞這時一張臉因疼痛而扭曲，“怎麽才過來？還不來扶我去找大夫？”
“哦。奴才這就來。”車夫手忙腳亂上前扶郭子骞下床，在對方催促的眼神中加快了腳步，匆忙中帶翻了矮桌上的燭台……
次日，上京城就傳遍了，郭家大公子不隻斷袖，還負心薄幸，誤了一個大好少年郎的前程，被人報複斷了腳筋，從此仕途盡毀。
而那處金屋藏‘嬌’的平康坊民宅同日失火，燒了個幹淨。
這事鬧得上京城各世家都心有餘悸，此後爲兒女相看親事，除了查有無外室通房，連關系密切的同性友人都得一并打聽一遍……
無人知道城南通濟坊的一處不起眼民宅裏，那已經服毒自盡的胡枞此刻一身破布衣衫，抹黑了白皙的臉龐，正跪在貴夫人面前，磕了三個響頭。
“這是前往金陵的路引。從今日起，你就是我孔家散落在外的遠房侄子，剛從北地逃難來投親。孔家祖宅尚在金陵，我委托你前去主持修繕事宜。
這些盤纏你收着。這張雲來櫃坊的飛錢，可兌換三百貫，你到了金陵自去支取。
屆時要做生意還是科舉都随你，隻是你這張臉卻是不便在上京露面，分寸還需你自己把握。”
端坐上首的貴夫人正是孔氏。
胡枞目露感激，恭敬接過路引和飛錢，“夫人大恩，在下沒齒難忘。經此一遭，在下已看淡名利，隻願當個賬房先生，安穩度日。”
孔氏輕輕颔首，“也好，我這就手書一封給秦二姑娘。到了金陵你去尋辰光閣的羅掌櫃，那是申國公府新置辦的一處産業，正缺人手。”
如此交待一番，胡枞又深深一揖，拜别孔氏，進了馬車。
城南啓夏門外，夕陽餘晖灑在行色匆匆的路人臉上，胡枞将路引遞給守城士兵。馬車順利通行，望向天邊遍布的紅雲，他嘴角不自覺輕輕揚起……
送信的人動作倒是快，宵禁前南煙就收到了孔氏的信。
彼時，南煙正在悠酩居翻看金陵那邊送來的辰光閣賬簿，對面是大馬金刀坐着吃糕點的施熠。
聽掌櫃說有人來尋她，便讓雲霞去見了那送信人。
不多時就取了信回來，南煙拆開信飛速浏覽一遍，随手遞給施熠。
“這彭夫人的消息倒是快。橫豎我們也缺人手，安置個賬房先生，倒也不是什麽難事。就是這胡枞的家底你可清楚？”
施熠漫不經心咬了一口梅花酥，“身家背景倒是清白。就是前幾年腦子不清醒，又被家裏和郭子骞忽悠瘸了，平白耽誤了大好前程。
聽說當年他在青城書院備受山長推崇，天資上佳，若是下場不說前三甲，中個進士應是不難。”
他搖頭歎氣，渾然不覺嘴邊挂上了梅花酥碎屑。
南煙鬼使神差擡手正想去擦，手伸到半空才發覺不對勁，像是觸電般慌忙收了回來。
氣氛忽然有些凝滞，施熠輕咳兩聲，“我臉上有什麽嗎？”
南煙狀似無意地指了指自己嘴邊，“你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施熠下意識擡手抹了抹嘴角，若無其事抱怨道：“這胡家老爹也是豬油蒙了心，賣兒求榮。
若不是圖郭子骞許下的那點好處，讓胡枞專心備考，說不定他們家現在早已改換門庭了。
胡枞那嫡親弟弟聽說天資與他相差甚遠，一個舉人怕是頂天了。”
南煙聞言，心下也覺複雜難言，悠悠歎氣“胡家老爹确實短視。不過胡枞自己也不清醒，沉溺于這種見不得光的感情無法自拔。
郭子骞與他未嘗沒有過真心，若非他心甘情願，也不至于走到如今境地。”
“好在他幡然醒悟，二十二歲還是風華正茂的好年華，重新開始還有機會。”施熠低頭喝了口茶，想起另一件事，
“對了，我父王最近在查與呂家有來往的青.樓。結果發現鏡花樓居然也在其列。”
“鏡花樓？那不是當年夏菀被賣去的……？”
施熠摩挲着茶杯，嘴角微微揚起，“隻怕這其中還有一些不爲人知的隐情。”
“看來辰光閣買得值。正好把人送去，說不定能有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