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忻輕蔑地瞥了眼門口的少年。
他逆着光站在那兒,半張臉似隐在暗處,叫人看不真切。
正疑惑着,那少年又嚣張吐出一句話,“與其關心你們主子能不能完成大業,不如先想想今日你們有沒有命離開這兒。”
月昭冷笑着瞪向少年,“笑死人了,你一個黃毛小兒也敢在此撒野,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被喚作黃毛小兒的施熠眼眸微眯,嘴角揚起一個嘲諷的弧度,“那便問問我手上的刀,到底是誰不知天高地厚吧。”
“不知死活。”月昭臉色一沉,抽出腰間軟劍直指門口的施熠。
施熠笑嘻嘻躲開這一擊,腰間橫刀出鞘,在月昭側臉輕輕劃了一刀,“哎呀,我都忘了你是靠這張臉吃飯的。這要是留下疤痕可如何是好?”
月昭擡手輕撫臉頰,低頭便見指腹間染上一點鮮紅,咬着牙恨聲道:“臭小子,我非宰了你不可!”
“世子爺小心!”數十名王府護衛持刀沖進小院。
“頭兒,怎麽回事?”幾乎同一時間,幾扇房門齊齊打開,黑衣漢子們飛快奔至袁忻身旁。
戰鬥一觸即發。小院裏刀劍撞擊聲、喊打喊殺聲此起彼伏。
月昭自诩劍術精湛,一心要殺了施熠,走了數十個回合,卻沒占到便宜,心下不免有些惱怒。
偏偏這時天邊電閃雷鳴,下起了瓢潑大雨。
他握緊手中劍,加快攻勢,卻恰恰暴露了自己的弱點。
施熠仍是嬉皮笑臉,敏捷躲過幾波攻擊,瞅準時機揮刀狠狠砍在月昭肩上。
在對方震驚的眼神中,他手下力道加重,生生迫得人腳下一軟跪了下去。
月昭費力想要站起身,頃刻間已被點了穴,動彈不得。
掩護月昭的幾個黑衣青年見狀,不由亂了陣腳,不多時也敗下陣來。
院子裏,黑壓壓跪了一片。
施熠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手中的橫刀泛着冷光,唇角微彎,“來,說說是誰宰了誰?”
“少廢話。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月昭别過臉,雨水順着發絲滑過臉頰,刺痛了傷口,也刺痛了他的自尊。
好在方才父親已趁亂去了後院,隻要再拖一會兒,父親就能帶那兩人順利撤離。
思及此,他揚起下巴,冷冷瞪向正收刀回鞘的少年,“反正我落在你手裏也活不了。有一個問題我一直想不通,不知世子爺能否發發善心告訴我。”
“哦,說來聽聽。”
“你們怎麽找到這兒的?”
施熠蹲下身輕拍他臉頰,笑道:“自然是一路沿着記号尋過來的啊。”
月昭瞳孔微顫,不可置信地連連搖頭,“怎麽可能?這些人都是我爹訓練出來的精銳……”
施熠嘴角高高翹起,似乎在看傻瓜,“你們的手下沒有問題。可是救出來的人從一開始就錯了啊。”
“那個呂景山是假的?”月昭仍未從震驚中回過神,口中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我們驗過他臉上沒有人皮面具。”
“人皮面具哪能輕易騙過你們?我父王從那麽多死刑犯裏,扒拉出一個與呂景山長相有六七分相似的,還真費了一番功夫。”
施熠緩緩直起身,撣去衣袍上的水滴,
“本來呂景山在诏獄裏就被折騰得瘦脫了相,那死刑犯還比他大上七八歲,沿途又被扔了一堆髒東西。
你們沒發現是假的,實屬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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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袁忻左手拎起夏菀,右肩扛着昏迷的呂景山,匆匆行至後院一片爬滿爪藤的牆壁。
他将兩人放在腳邊的地上,抽出長刀撥開藤蔓,一扇小門立時出現。
前院的刀劍撞擊聲還未停歇,袁忻回頭看了眼,發現無人追來,一手提起一人邁過小門,随即将藤蔓撥拉下來遮住小門。
門外停着一輛馬車,此處是隔壁農舍的後院。這間農舍裏住着一家子農戶,實際是負責傳遞消息的。
袁忻先将呂景山塞進馬車,正要伸手去抓夏菀時,卻聽到一聲輕斥,“你……你是什麽人?要帶我去哪兒?”
“少主,情況緊急。先上車,路上屬下慢慢向您解釋。”袁忻極力壓低聲音,“屬下追随王爺多年,定會護少主周全。”
夏菀面上的表情差點繃不住,心裏一陣腹诽。
這些人是不是腦子有病?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本來在侯府當個貴妾,雖說時不時受點氣,起碼衣食無憂。
他們非要帶走她,問過她意見嗎?
可一對上眼前中年男人冷肅的眉眼,扭頭再一瞥昏死過去的舅舅,她那股子郁氣又不敢發作出來,
“這位大叔,你們一定是搞錯了。我不是什麽少主。你快帶我舅舅走,少一個人你們還走得快些。”
許是沒料到她會是這般反應,袁忻面上一僵,心底的不悅勉強壓了下去,“少主,屬下沒有騙您。
您母親是前朝孔大儒的庶女,這些年隐姓埋名追随王爺,随了母家姓氏,人稱池夫人。您口中的舅父呂景山,十幾年前就爲王爺效力。
眼下他的身份恐怕已經暴露,池夫人擔憂您身世洩露,有性命之憂,特命屬下前來營救。”
夏菀眼角不可控制地抽了抽,“我不要走。诏哥哥心裏還是有我的,大不了我回去就聲稱“病逝”,讓他将我養在外面。”
她真是要瘋了。這些人不冒出來,她怕是還能多活幾年。
袁忻定定望進她眼底,那清澈的眼神不似作僞。
王爺那麽有雄心壯志的人物,怎麽會生出這樣一個沒出息的女兒?
“少主,您怎麽可以如此胸無大志?王爺将來功成,您就是公主啊,到時想要什麽樣的男人沒有?
怎麽可以貪圖一時安逸,就自甘堕落去做外室?”
夏菀直起身,擰幹散落下來的幾縷發絲上的水滴,神色不耐,“天知道你們的大業要幾時能成?
要是十幾年都隻能這般躲躲藏藏,就算你們成功了,到時我少說也三十好幾了。女兒家最好的年華早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