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公子您放心，大概還有半個月就能抵京，屆時都能存到倉庫裏。保管神不知鬼不覺。”中年男人惋惜道，“就是可惜沒能将風大夫納入麾下。”
“那是他不識擡舉。隻要我們想，不久之後這城中就會出現另一個神醫。”白衣青年眼底閃現一絲精光，“對了，石夫人那邊可有新的易容蠱？”
中年男人無奈苦笑，“石夫人說煉制此蠱對養蠱人損傷頗大，她還需休養一年半載才行。”
白衣青年吹了吹茶杯裏升騰的水汽，“那也隻能變更計劃了。對了，現在的金吾衛中郎将是誰來着？”
“是承恩侯世子孫诏。”
“巧了，京裏還真有一個現成的人可以去接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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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大夫入了申國公府做府醫的事當天就傳遍了上京城。東昌侯府一下炸開了鍋。
黃氏坐在東昌侯床邊，憤憤道：“這死丫頭果然是故意的。先前陳管事想買綠壽堂，她就對外說她也要買藥鋪。我看陳管事的腿摔斷了，也是她幹的。”
東昌侯擰眉，“她才十五歲，從小嬌慣着長大的，哪來這些彎彎繞繞的壞心思？你莫不是想多了吧？”
黃氏猶不死心，扯着他衣袖抱怨，“侯爺，您忘了瑛姐兒當年收下斷親書時，那怨恨的眼神，妾身至今還心有餘悸。
難保她不會教唆孩子給我們使絆子。如今風大夫入了秦府，想請他出診，怕是妾身親自上門去求，那邊都不會給臉色了。”
“咳咳咳……她敢？”東昌侯臉上泛起一陣不正常的潮紅，“你好歹是她外祖母，她敢對你不敬，我饒不了她……咳咳……”
“她膽子大得很呢。昨兒安哥兒都自報家門了，她手底下那些人還是将安哥兒狠揍了一頓。”黃氏側過身背對着他，掏出帕子抹眼淚，
“這是明晃晃地打我的臉啊，她眼裏哪有我這個外祖母？嗚嗚嗚……”
東昌侯單手扶額，“好了。這事你先不用出馬，讓大郎媳婦去探探口風。”
黃氏破涕爲笑，給他掖了掖被角，一口一口喂完了藥，這才起身出了正房。
走在抄手遊廊上，遠遠瞧見一個探頭探腦的身影。
她加快腳步，上前揪起少年一隻耳朵，“安哥兒，你跑這兒來作甚？你姑祖父要靜養，你這樣也太沒規矩了。”
被喚作安哥兒的正是黃氏的侄孫黃永安，這時正捂着耳朵讨饒，“疼疼……您輕點……我這不是想法子爲您出口惡氣嗎？”
黃氏收回手，冷睇他一眼，“你也知道那是國公府，我當了十幾年侯夫人都拿那邊沒辦法，你小子這才進京幾天？”
黃永安搓搓手，躍躍欲試，“哎呀，您不是占着長輩的名份嗎？那秦夫人不在府上，就一個小丫頭您還拿她沒辦法嗎？”
他自小在老家耀武揚威慣了，何時被人這般折辱過？
“我看你爹娘這幾年把你縱得越發不知天高地厚了。”
黃氏不耐煩地一拂衣袖，轉身就走。
“您等等我啊…”黃永安擡腳跟上。
不多時進了花廳，黃氏端坐在羅漢床上，随手捏起一個茶杯，“說吧，你有什麽主意？”
黃永安撣了撣外衫上不存在的塵土，“他們不是不肯上門來探望姑祖父嗎？那咱們就反其道而行……”
他瞥了眼門口，飛快上前附在黃氏耳邊說了幾句。
黃氏不聲色地點了點頭，揮手示意他出去，遣人喚來長媳馮氏。
馮氏本來正在前廳與幾個莊子上的管事核對當季的出産，聽到婆母尋她，當下放下賬冊來回話。
她一身杏色窄袖衫襦，梳着坐愁髻，發間簡單點綴了些許珍珠，剛過三十歲，看上去卻要老上五六歲。
“母親有何事要吩咐兒媳？”
黃氏左手搭在扶手上，淡淡瞥好一眼，随手指了旁邊一把太師椅，“坐下說吧。”
馮氏低眉斂目在一旁坐下，就聽黃氏緩緩開口，“你公爹這身子越發不好了。正好風大夫入了秦府。你明日就跑一趟吧。”
馮氏隐在袖子裏的左手緊攥成拳，面上卻保持着微笑，“蘇嬷嬷先前去請過表姑娘嗎？依兒媳看，表姑娘與我們生分，冒然上門隻怕也讨不到好……”
“怎麽？你身爲長媳，公爹卧病在床，讓你去請個大夫，你都推三阻四的？你簡直是不孝……”
說到這，黃氏擡手輕捶胸口，一副喘不上氣的樣子。
一旁的蘇嬷嬷忙倒了杯茶遞到嘴角，一面輕拍後背給她順氣，“大夫人，老侯爺這病還沒好呢，您可别把老夫人也氣出好歹來，到時跟大爺可不好交待。”
主仆倆一唱一和，擺明了将馮氏架在火上烤。
馮氏心裏一陣氣苦，也隻能硬着頭皮應下，出了花廳一張臉黑了一半。
身旁的心腹馬嬷嬷小聲抱怨，“老夫人也太偏心了。這種得罪人的事怎麽就丢給您……”
馮氏低頭看了眼平坦的小腹，“都怪我沒用。成親十幾年隻有纨姐兒這一個女兒。夫君年過而立，至今膝下沒有兒子繼承香火。”
馬嬷嬷不以爲然道：“這怎麽能怨您？纨姐兒五歲時，您還懷過一胎，都是黃家那臭小子橫沖直撞，害您摔了一跤。
那可是六個月的成形男胎。要不是那次早産，您也不會壞了身子……”
馮氏眼底的怨怼轉瞬即逝，“他當時才三歲，我又能拿他怎麽辦？倒是夫君這些年堅持不納妾，婆母因此怨上我，我也無法……”
說到這，馬嬷嬷更加意難平，“您好歹是大理寺卿家的千金。侯夫人不過是商戶女出身，仗着長輩的名頭對您百般刁難，實在是…
要不是世子爺對您一心一意，依老奴看還不如早和離了清淨些。”
馮氏扭頭瞪她一眼，“不許胡說！夫君與我舉案齊眉，你個老貨怎麽把和離挂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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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馮氏登了國公府的門，身後還跟着黃氏院裏的蘇嬷嬷，以及躺在擔架上的東昌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