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明月高懸,蕭靖凡心情頗好地從茂華宮出來,坐上步攆往養心殿去。
周元德跟在旁邊亦步亦趨地走着,突然衣袖被人往後拉了拉。
他回頭看去,是自個兒的徒弟小安子。
他腳步一頓,小安子立刻上前,在他耳邊壓低聲音道:“師父,方才有個在藥房打雜的小太監,自稱小夏子的來尋您,說流徵姑娘失蹤了。”
周元德一驚,小夏子這個名字他有些印象,跟楚流徵是一路的。
可那位不是在弄雲苑養傷嗎?怎麽會突然失蹤?
“說什麽呢?”蕭靖凡側過頭,垂眸睨着二人。
步攆随之停下。
周元德趕緊小跑兩步,躬身禀道:“回陛下的話,方才有個叫小夏子的太監來報,說流徵姑娘失蹤了。奴才正要差人去弄雲苑瞧瞧,許是姑娘待得悶了出去走走,這會兒已經回來了。”
小安子想說,那位夏公公已經将弄雲苑周圍全部找過一遍,沒看見人。就流徵姑娘那穩妥的性子,若是散步,絕不會走遠。
但瞧着自家師父的臉色,他明智地把話吞了回去。
師父這樣回禀陛下肯定有師父的道理,他學着便是了。
竟然失蹤了!
蕭靖凡的好心情頓時蕩然無存,看着周元德:“去找人,找到人後帶到養心殿回話。”
哎喲,陛下果然很重視流徵姑娘啊。
周元德躬身領命,轉頭吩咐小安子帶人去找。
小安子帶着人匆匆離開。
蕭靖凡想了想,朝空處喊了一聲:“十一。”
一道黑影憑空出現,恭敬地跪在步攆邊。
“你也去。”蕭靖凡道,“把人給朕平安地帶回來。”
那女人的系統很有用,不能就這麽折了。
周元德震驚,爲了找楚流徵,陛下竟然用上了暗衛,
這可是非要事密事不動用的暗衛啊!
竟然派去找一個小宮女!!
這得多重視啊!
流徵姑娘日後定然有一番大造化!!!
*
“阿嚏!誰在罵我?”楚流徵吸吸鼻子,揉着被麻繩勒得紅腫的手腕,一腳将割斷的麻繩踹到角落。
頭還有些暈,應該是中了迷藥的後遺症。
将簪子重新揣回袖中,楚流徵摸索着走到門邊,伸手拉門。
拉不動。
果然從外面鎖住了。
她歎口氣,借着從窗戶透進來的月光,打量身處的這間屋子。
舊櫃子舊闆凳,到處都是蜘蛛網,伸手一抹,桌上的灰能起下一層來。
皇宮裏這樣的地方不少,畢竟樓閣殿宇衆多,沒人住的屋子自然不會有人費力打掃。
光憑屋内的擺設完全辨認不出這是哪宮哪殿。
“有人嗎?”
“外面有沒有人,我是禦前伺候的宮女,救命啊!”
“來人啊!救命啊!”
“走水啦!!”
“地震啦!!”
“help!!!”
楚流徵抓着門扯着嗓門兒喊了幾聲,可除了從上方破掉的糊門紙灌進來的呼呼風聲之外,沒得到一丁點兒回應,倒是空癟的肚子咕咕咕地叫了一聲,提醒主人錯過了晚飯。
【還是省點兒力氣吧。】
楚流徵盤坐在地,打算先捋一捋自己的處境。
那個叫小元子的小太監将她迷暈之後帶到了這處廢棄無人的宮殿,并将她綁在了殿裏的柱子上。
她身上不傷不痛,袖中的簪子也還在,顯然那小元子除了将她綁起來之外沒對她做什麽。
可那小元子廢這麽大勁兒,就爲了将她綁在這裏吃灰?
腦殼有包吧!
肚子又咕咕咕地叫了一聲,楚流徵就想,莫非那小元子想讓她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活活餓死在這裏?
無冤無仇的,咋這麽惡毒呢?
【不能坐以待斃!】
楚流徵站起來活動活動胳膊腿兒,彎腰搬起實木椅,以沖刺的速度,用力地朝緊閉的窗戶砸了過去!
“哐!”
“哐!”
“哐!”
寂靜的深夜裏,巨大的砸窗聲傳出老遠。
蕭十一耳尖一動,縱身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趕去。
同樣聽到聲響的還有半夜起來偷吃臭豆腐,跑到隐月軒外散味兒的王才人。
“什麽聲音?”王才人豎起耳朵仔細聽了聽,問陪着自己出來的大宮女春杏,“你聽到沒有?”
“像是砸東西的聲音。”春杏害怕地環顧四周,小聲勸道,“才人,我們還是回去吧,聽說後宮裏陰氣重,經常半夜鬧鬼呢。”
聞言,王才人打了個哆嗦,卻闆着小臉兒強撐着訓斥:“世上哪來的鬼,你不要瞎說。若讓旁人聽了去,連我都得受你牽連。”
春杏喏喏應是。
王才人再側着頭仔細聽,卻發現那奇怪的聲音沒了。
“才人,我們回去吧。”春杏接着勸,眼睛還往四處瞄,就怕哪裏突然蹿出來一個披頭散發的紅衣女鬼來。
“要回你回,我去看看。”王才人忍不住好奇,提着裙擺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走。
春杏哪敢讓她一個人去,心裏再害怕也咬牙跟了上去。
*
“累死我了!”
楚流徵靠着實木椅喘粗氣,豆大的汗珠順着額角流下,看着完全沒有損壞的窗戶嘟囔,“誰造的窗戶這麽結實,等出去了,我他爹地給你送一面錦旗!”
剛趕到的蕭十一聽到這中氣十足的罵聲,心下稍安。
挺好,人還活蹦亂跳的,能交差。
他縱身躍起,破窗而入。
被飛屑砸了一頭一臉的楚流徵:“……”
【我謝謝你全家啊!】
“你誰?”楚流徵胡亂地拍去身上的木屑,警惕地瞪着面前穿着一身黑,戴着黑色龍面具,隻露出一雙眼睛的男子,腳步忍不住往後退。
這他爹的很像傳說中的殺手有木有?
蕭十一:“主……陛下知道你失蹤,命我來尋你。”
“你騙鬼呢?”楚流徵繼續往後退,悄悄握緊袖中的簪子。
暴君今晚要和身嬌體軟的純昭儀大戰三百回合,怎麽可能會知道她被人擄走這件事?
再說了,就算知道,暴君能特意派人來找她?
可拉倒吧,換個奉茶宮女也就是嘴皮子上下一碰的事。
楚流徵一向拎得清自己的位置,她頂多在暴君那裏混了個眼熟,重要程度和螞蟻差不多,完全不值得暴君費心。
蕭十一懶得廢話,反正他接到的命令是将這宮女平安帶回養心殿,至于這宮女的意願,那一點都不重要。
“你幹什麽?放我下來!”被點了穴道扛在肩上的楚流徵扯着嗓子喊,“救命啊!殺人啦!”
“住手!!”一道穿着鵝黃色宮裝的身影腳下一個急刹,擡手指着蕭十一,色厲内荏道,“大膽狂徒,趕緊放了這宮女!”
同時不遠處一道尖利的嗓音響起:“榮貴妃娘娘到!”